“这才是大事。太子殿下从内帑垫了银子,三军年礼,年前全员放,直送将士家中。再加上新政晋职,一批被压了多年的基层兵卒,凭实绩翻了身。如今边军卫所,军心尽归朝廷。淮西那几个想压风声的将官,话都传不出营门。”
朱元璋搁下火钳,背着手,在殿里踱了两步。
标儿这小子。
一道年礼的令,一套试用期的规,不动一兵一卒,把淮西攥了几十年的军心,硬生抠了出来。
他朱重八杀了多少淮西的骄兵悍将,杀得人头滚滚,可军心始终是块烫手的山芋。
标儿不杀,他给兵卒年货、给基层晋职,让底下人自己念着朝廷的好。
这一手,比他那把刀子高明多了。
“蓝玉那边呢?”
朱元璋忽然问。
孙烈顿了一下,才答。
“蓝大将军……还是老样子。前几日府里设宴,喝多了,当着一桌子人的面,骂卫大人是个满身铜臭的奸佞,说……说陛下宠信小人,迟早要坏了大明的根基。”
朱元璋背着手,没出声。
孙烈低着头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良久,朱元璋才慢转过身,那张脸上看不出风浪。
“记下了。”
他只吐出三个字。
孙烈心头一凛,躬身应是。
孙烈侍立在殿侧。
陛下方才那三个字,轻飘飘的,可他在锦衣卫这么多年,最怕的就是这种轻飘飘。
陛下杀人,从不在盛怒时下手。
他记下的每一笔账,都是攒着的。
蓝玉这一回又一回的口无遮拦,桩都被记进了陛下心里的那本册子。
等哪天清算,就是一笔总账。
这位大将军,还在酒桌上骂咧,浑然不觉头顶悬着什么!
朱元璋背对着孙烈。
“年关下,锦衣卫不许松懈。朝里朝外,军中民间,都给朕盯紧了。谁要在这当口生事,立刻报上来。”
“臣领命。”
“去吧。”
孙烈躬身退下。
殿门合上,朱元璋独自坐在火盆前。
户部尚书府。
庭院里的金银,从台阶一直堆到照壁根。
箱子摞了十几口,盖子敞着,银锭码得齐整。
还有成匹的蜀锦、整箱的人参、玉器摆件,仆役们搬了一上午,腰都直不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