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下班前?”
“现在。”
吴飞缩回脑袋就往外跑。
卫安盯着卷宗上那几个触目惊心的数字。
大明的人口,正在被繁华地区吸干。
这不是今年的事,是三五年积累下来的暗疮。
只是今天,终于被数字掀开了。
人口涌向富庶地区,短期看是百姓趋利,长期看是制度塌方。
穷的越穷,富的越富,贫富撕裂到一定程度,不需要外敌,内部自己就炸了。
历朝历代农民起义,根子全在这儿。
解决方案不止一种,但每种都动筋骨,得上朝堂说。
两个时辰后,卷宗铺满了整张公案。
吴飞站在旁边,擦了把汗:“卫大人,数据都核过了。辽东最惨,青壮年劳力流失近半,去年的田赋只收上来三成。当地衙门的折子里说。村子空了大半,田地都荒着。”
“甘肃更严重。去年冬天冻死了两百多老人,当地连收尸的壮丁都凑不齐。”
卫安把最后一页合上,站起来。
“整理成册,按省分列,附上三年对比趋势。明天早朝,这本册子跟我一块儿上殿。”
奉天殿。
淮西一系的武将缩在队列里,腰弯得比往日低了三分。
户部掌着天下俸禄的命脉,年终考核就在眼前。
谁这时候跳出来招惹卫安,等于自己往铡刀底下伸脖子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,他今天不开口。
朱标立于御阶正中,一身太子常服,面朝群臣。
“今日朝议,本宫主持。”
赵昆从队列里快步出列,手里捧着一本册子。
“工部,先奏。”
“殿下,臣有本奏。今年秋冬,工部在甘肃、晋夏、辽东三地推行的水利灌溉工程,全线停摆。”
“因何停摆?”
朱标问。
赵昆翻开册子,抽出一页纸。
“三地青壮年流失近半,剩下全是老弱病残。工部派过去的匠人到了地方,连个扛石料的壮丁都雇不着。修渠的条石堆在工地上长了半尺苔藓,没人搬得动。”
“今年人口普查汇总。福建增了一成七,两广增了两成三。甘肃减了四成,辽东更甚。百姓往富地涌,穷地方空成了壳子。朝廷的政令和工程,在那些地方根本落不了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