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安站在队列里。
这帮人,一个个满口天下苍生、社稷安危,心里盘算的,不过是怕藩王坐大,分了他们的权,动了他们的奶酪。
把地收归朝廷?
说得好听,到时候派谁去管?
还不是他们的人,草原上设府置县,他们管得了吗?
不过是想把那块地变成又一个可以伸手捞钱的窟窿。
蠢不可及。
朱标站在御阶侧方,眉头微蹙。
他知道这封赏迟早有争议,却没想到反弹这么大。
他看了眼朱元璋,朱元璋只是摩挲着扶手上的龙头,一言不,显然在等。
争论越来越激烈。
就在这时,卫安从队列里慢吞吞走了出来。
但他抬眼扫过那几个跳得最欢的文官时,眼底那点懒散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们是不是觉得,自己特别聪明?特别忧国忧民?汉之七国,晋之八王,问题出在哪儿?是藩王封在内地,离着京城几百里,卧榻之侧,能酣睡?”
“燕王在北平,晋王在大晋,原本就手握重兵,镇守边疆。他们离京城,远隔千里。现在打下草原,你要把人弄回来?或者把地收了,让朝廷派人去管?”
“管?谁去管?是你们这帮连马都骑不稳、见了鞑子跑得比兔子还快的文官去管?还是你们嘴里那些精明强干的地方胥吏去管?”
“草原上一个部落几百上千骑,来去如风。今天设个县,明天衙门就被马蹄子踏平了!你们谁有本事去那儿征税收粮、教化百姓?啊?”
那几个出列的文官涨红了脸,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。
一群坐井观天的书呆子。
只看得见史书上的几行字,看不见现实里的刀子和马蹄。
把藩王圈在内地,是嫌他们离得太近,不够碍眼?
真把人逼急了,造反都不用出城门。
让他们去草原,天高皇帝远,他们自个儿折腾去,至少折腾的是大明的敌人,不是大明的百姓和朝廷。
这都想不明白,不是蠢是什么?
卫安停在殿中央,环视一周。
“不让藩王出去建国,那好。让他们留在国内。国内有什么?无非是更多的土地,更多的人口,更多的皇位。”
“藩王势大,留在国内,离着皇位越近,心思就越多。今天他觉得封地不够大,明天他就觉得凭什么老四能坐那把椅子?与其让他们在国内互相盯着、磨刀霍霍,不如放出去!去草原,去更远的地方,打他们自己的天下!跟大明做邻居,做亲戚,做藩属,总比在国内做祸患强!”
“你们拦着不让走,是想把几头饿狼,硬圈在自家羊圈里吗?!”
最后一句,卫安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方才还慷慨激昂的文官们,一个个低着头,不敢与卫安对视。
卫安扎破了他们那层为国为民的华丽外袍,露出了里面那点私心和浅薄。
朱标站在御阶旁,看着卫安挺得笔直的背影,心里那点焦虑烟消云散。
先生这番话,何止是痛快?
简直是把满朝文武的遮羞布一把扯了下来。
藩王建国是隐患,可留在国内就是更大的隐患。
这道理不是没人懂,只是没人敢说,或者说,没人愿意为了大明的长治,去得罪眼前这批既得利益者。
先生敢,先生骂得痛快,骂得清醒。
朱元璋这才微微颔,转向旁边的太监。
“宣,燕王朱棣,晋王朱棡,上殿。”
殿门被缓缓推开。
朱棣走在前面,那双眼睛扫过殿内,最后落在卫安身上,微微颔。
朱棡稍落后半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