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方才算了账。五亿八千万两,是料钱、人工、耗材、运费,抠出来的底数。但这笔银子,是按三年工期算的。”
“三年工期,太紧。八百里铁路,沿途地形复杂,水文地质,样样都要勘探、设计、施工。按臣的估算,最快也要五年。三年完工,除非日夜兼程,不计损耗,不计民夫伤亡,硬赶。”
“硬赶的后果,路基不稳,铁轨易断。火车跑起来,要么脱轨,要么趴窝。花了五亿两,修一条不能用的废铁。”
朱元璋盯着卫安。
“你的意思是?”
“工期不能压,银子不够用。臣的意思是这五亿八千万两,国库的银子,不够。得另想办法。”
卫安转过身,目光扫过殿内那片肃立的文武百官。
“陛下。大明开国,跟着陛下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勋贵,不在少数。他们深受朝廷厚恩,封公封侯,良田美宅,享尽了荣华富贵。”
李善长的脊背,僵了一下。
“如今陛下有毕生心愿,要修这铁轨,定国安邦。这些个老臣,都是陛下生死兄弟,同袍手足。陛下为难至此,他们岂能坐视?”
朱元璋撑着御座,缓缓坐直身子,那双老眼里,闪过极难察觉的亮光。
这小子是把咱心里那点弯弯绕绕,给捅破了。
朱元璋忽然开口,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。
“善长啊。你们跟着朕,从死人堆里爬出来,打下这江山,不容易。朕心里,都记着。”
李善长站在原地,那张老脸上的肌肉,微微抽搐。
“这铁路,是朕最后一点念想。朕不能为了这点念想,让老兄弟们破费。罢了,此事再议。”
朱标立在一旁,差点没绷住。
父皇这番话,说得情真意切。
可他太清楚父皇的底色这哪是心软,这是欲擒故纵。
先把姿态做足,堵死所有人的嘴。
卫安立刻接话,那语调接得又快又急:“陛下此言差矣!”
“陛下与诸位老臣,名为君臣,实为手足!陛下有难,臣等若袖手旁观,与禽兽何异?!”
“臣以为,凡开国勋贵,受朝廷恩禄者,理当主动出资,助陛下成就大业!此乃本分,更是荣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