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。
松江府图书馆角落那张缺了角的木桌,被雷全的胳膊肘磨出了一层包浆。
《基础数理通解》翻烂了边,书页间夹满了算草纸。
罗大人站在书架后,手里捏着鸡毛掸子,盯着那个伏案的背影。
他在这图书馆干了半辈子,见过太多附庸风雅的富家翁,也见过死磕八股的穷酸秀才。
可雷全这孩子,算筹拨得比账房先生还快,几何图画得比工部老匠还准。
三个月,吃透了三本理科孤本,这等脑子,是老天爷赏饭吃。
“全儿,歇会儿。”
罗大人走过去,把一碗热汤面搁在桌角。
雷全抬起头,手里的炭笔却没停。
“罗大人,这道流体力学的题,我算出第二种解法了。”
罗大人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,把那碗面往前推了推。
“吃完再算。院试就在明天,留点精神。”
科考时间被朝廷大幅压缩。
为快选拔理科人才,院试、乡试、会试接连开考,中间只隔半月。
次日,松江府贡院。
院试开考。
考题下,满场哀嚎。
“这画的是个甚?杠杆?滑轮?”
“算这水渠的流量,还要算流?我连算盘都没摸过几回!”
前排的钱公子盯着卷子。
他花重金请了三个先生突击半个月,面对这满纸的几何与代数,脑子里全是一团浆糊。
雷全没理会周围的抓耳挠腮。
他答得行云流水,炭笔在纸上留下一道道利落的线条。
交卷时,监考官员看着他那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,愣了半晌。
三日后放榜。
松江府理科院试,第一名,雷全。
消息传回城西棚户区,雷全的母亲摸着那张报喜的红纸。
罗大人提着两包糕点,跨进那间茅草屋。
“全儿,好样的。”
“乡试在应天府,路费我给你出。我亲自送你去。”
罗大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层层解开,里头是一小堆碎银子和几串铜钱。
雷全盯着那些带着体温的碎银子,喉咙紧。
“罗大人,这使不得……”
罗大人把布包塞进他手里。
“拿着!我在这图书馆熬到退休,也就攒下这点闲钱。你能考出去,这钱就花得值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