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望之立在门边。
当着洪武皇帝的面,编排太子性子软弱这话要是搁旁人嘴里说出来,十个脑袋都不够砍。
他垂着手,大气不敢出。
朱标那张脸上,那点窘,慢慢褪了,换上的,是一份坦然。
“先生说的是。本宫这性子,自小就这样。优柔,心软,拿不下狠手。本宫认。”
他这一认,认得干净,认得没半分遮掩。
朱元璋坐在案后,望着自己这个低头认错的儿子,半晌,缓缓点了头。
“卫安这话,糙。可是个实在话!”
“标儿,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。咱这些年,最愁的,就是你和允炆这父子俩的性子。”
“你温和,允炆更软。可这帝王的位子,坐的不是好人,是狠人。该断的时候断不了,该杀的时候下不去手这江山,迟早要从你们爷俩手里头,松出去。”
朱标的身子,微一震。
朱元璋抬起手,重按在儿子的肩上。
“从今日起,你和允炆,都给咱刻意磨。磨心性,磨魄力。把那点软,一寸一寸,给咱磨硬了。”
朱元璋撑着案沿,盯着那幅大明舆图。
那道从应天划到北平的虚线,还烙在脑里。
那一年的灾,本不该死那么多人。
元廷的官,元廷的兵,把粮一车一车往北运,活饿死了半个村。
其中有一个武将,姓名朱元璋这辈子都没忘。
殿里旁人散尽,只余朱标、卫安、陈望之三个。
朱元璋忽地抬起头,盯住卫安。
“卫安。”
“陛下。”
“咱再问你一句。这铁轨,这蒸汽火车,全部造完、铺完,到底要多久?”
“科学研慢,咱认了。可你手里头,已经有了那个模型。东西摆在这儿了。三年之内能不能修成?”
朱标立在一旁,心头微一动。
父皇问这话时那副沉得硬的架势,分明不是寻常的好奇。
卫安半阖着眼。
老朱这股劲,不对。
问铁车,带着一股子杀气,可这杀气,没冲着我来。
是冲着外头,冲着某个人。
可这事,真没法迁就他,实话,得说在前头。
卫安慢悠悠开口。
“陛下。这事,绝不是件易事。别说三年。十年,都未必稳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