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传咱的话。锦衣卫继续盯。朝堂上的,东宫里的,一草一木,都给咱盯死了。”
孙烈一怔。
“陛下,那太子那边……”
“不必听太子调遣。标儿还嫩。这朝堂,他还没真正攥到手里。这双眼睛,得攥在咱手里。”
孙烈跪下领命。
“臣,遵旨。”
孙烈退出乾清宫,殿门刚合上,马皇后端着一盅银耳羹从侧间转出来。
她把羹搁在龙案上,瞧着朱元璋那张松快了大半的黑脸,到底没忍住。
“重八,我有句话憋了半天。”
“卫安说标儿是麻烦精,谁沾谁倒霉。这话搁旁人嘴里,你早叫人拖出去打板子了。怎么到了卫安这儿,你倒笑得合不拢嘴?”
朱元璋没急着答。
当年濠州城破那阵子,多少跟着他的人,见势头不对,连夜卷了铺盖改投他主。
墙头草,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。
这帮人,他见得太多了。
“妹子,你不懂。满朝那一百三十七号人精,腿都伸到东宫去了。就这一个泥腿子,缩在户部衙门核账,连面都不露。”
“那不正是清高么?”
“清高?这小子打福州那会儿就满嘴铜臭,跟清高半点不沾边。他不是清高,是把咱这心思,看了个底儿掉。”
“咱让标儿监国,是要练他,不是要废了咱自个儿。咱这皇位,凉不了。那帮往东宫钻的,把咱当成了过气的旧主子,急着改换门庭。卫安没有。他知道这根线,还攥在咱手里。”
马皇后挨着他坐下。
“所以你高兴的,不是他懒。”
“是他拎得清。绝顶聪明人,才懂得权衡君臣这点利害。不跟风,不结党,守得住本心。这种人,就算懒成一摊泥,咱用着也踏实。”
他端起银耳羹喝了一口。
“满朝文武都靠不住的时候,偏偏一个又懒又贪的泥腿子,最让咱放心。你说可笑不可笑?”
“不过那帮趋炎附势的东西,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“今儿磕头磕得欢,明儿就得连本带利还回来。谁敢越这条线,谁就是不把咱放在眼里。这种臣子,留着是祸根。”
那股从胸口往上顶的杀气,连马皇后都觉出了几分凉意。
她张了张嘴,到底没出声劝。
跟了这男人几十年,她比谁都清楚朱元璋记仇,这种时候劝,是火上浇油。
她默把空了的羹盅收走,退了出去。
翌日午后,奉天偏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