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翻报纸的手,停了。
卫安治理过的地方,商人,卷宗。
“接着盯。暗着盯。他们见了哪个商人,谈了多久,进出带了什么,一笔一笔记下来。别打草惊蛇。”
孙烈把头磕到地上。
“臣领旨。”
人退下去了。
朱元璋一个人坐在丹陛上。
这盘棋,他不能急着收。
标儿性子软,往后这朝堂交到他手上,得是个干净的局面。
可干净,得他朱元璋这把年纪,亲手扫出来。
第三日。
京城最热闹的那条大街。
一个胖商人,从街口大步走来。
身后跟着两个小厮,扛着卷起的白布。
到了户部衙门正对的空地,那胖商人一摆手。
“拉开。”
两个小厮把白布抖开,扯成一条横幅,高举过头顶。
上头墨字,斗大。
“无良户部尚书卫安,坑害商贾,收银不办事!”
街上的人,呼啦一下围了过来。
那胖商人往人堆中央一站,扯开嗓子。
“诸位父老乡亲!我,江南臧浩!江南富!我今儿来京城,不为别的。为的是讨个公道!”
“那卫安,户部尚书,多大的官!我臧浩,给他送了八百万两白银!八百万哪!”
“他收了我的银子,一件事没给我办!这叫什么?这叫贪官!这叫昏官!”
正喊着,街角拐出十几个青衫书生。
人手一摞报纸,沿街散。
“看报喽!户部尚书卫安贪腐铁证!福州收商人贿赂三百万!官商勾结!”
臧浩站在横幅底下,叉着腰,等看这满街的人群情激愤。
他在江南,把这套算盘打得噼啪响。
卫安靠的是名声,是民心,只要把他贪腐的把柄抖出来,名声一塌,民心一散,这泥腿子户部尚书,立马就得从神坛上栽下来。
铁证如山,臧浩等着。
可等了半晌,人群里的动静,不大对。
一个挑菜的汉子,挠了挠头。
“八百万两?卫大人收的是你的银子吧?又不是搜刮我们老百姓的。”
旁边卖布的妇人接腔。
“就是。卫大人在灾情那会儿,开粥棚,救了多少流民!我娘家表哥,就是那年逃荒,吃卫大人的粥活下来的!”
一个上了年纪的老者,把手里那张私报一扬。
“你一个商人,给卫大人送银子,那不是应该的?你们这些商人,哪个不是靠着卫大人的政策的财?没卫大人,你们能赚这么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