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百姓。搬砖的、和泥的、拉石料的、铺路的。全是寻常百姓。朝廷花银子雇工,一天三十文工钱,管两顿饭。六千万百姓里头,靠这些活计吃饭的,少说也有几百万人。”
“儒生一闹,工程一停。这几百万人,饭碗砸了。”
卫安转过身,扫了一眼跪着的儒臣。
“诸位大人想想。一个泥瓦匠,拖家带口,一天挣三十文,够买两斤米。忽然有一天,一群穿长衫的书生跑来,把他干活的工地堵了,告示撕了,工头说停工。”
“他回家,老婆问他,怎么回来了?他说,读书人不让干了。”
“诸位,你们猜,这泥瓦匠心里头,对读书人是什么想法?”
老百姓不管什么道统不道统,不管什么圣贤书删不删。
他们只管一件事,明天有没有饭吃。
儒生闹事,饭碗没了,这笔账,百姓心里记得清清楚楚。
朱元璋听进去了。
卫安的手重新拢回袖子里。
“所以,这帮儒生闹了两个月,百姓心里头,早就憋着一肚子火。只不过,百姓不识字,没有人替他们说话罢了。”
朱元璋的眼皮抬了一下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“臣的意思是替百姓说话。”
“怎么替?”
卫安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起来的纸,展开,两手捧着,递上御阶。
太监接过去,转呈朱元璋。
朱元璋低头一看,纸上画着一个方框,框里头分了几栏,最上头写着四个大字洪武报刊。
“报刊?”
朱元璋皱了皱眉。
卫安直起身。
“对。朝廷办的报纸。每七天出一期,印成册子,卖到全国各地。一册两文钱,识字的自己看,不识字的,让报馆里的人念给他们听。”
“报纸上写什么?”
朱元璋把那张纸翻了个面,上头列着条目。
“写实话。第一栏,写国策。新政到底是干什么的,修了多少路,种了多少番薯,养活了多少人。账目全公开,让老百姓看得见。”
“第二栏,写地方上的事。哪个府的工程被儒生拦了,拦了多久,多少百姓因此丢了工钱。原原本本地写,一个字不夸大。”
“百姓不傻。他们只是不知道。不知道谁断了他们的活路,不知道朝廷一直在替他们办事。”
“报纸一出去,写得明明白白。是儒生堵了工地,是儒生撕了告示,是儒生害得朝廷的好政策推不下去。”
“不用朝廷动刀。百姓自己就会厌他们、排挤他们。六千万人的唾沫,比朝廷的刀管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