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位太子,从小被翰林院那帮人喂着圣贤书长大,敬师重道刻进了骨头里。
让他亲手删孔孟,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“殿下怕什么?”
朱标咽了一下。
“儒学传了一千多年。孔孟之道,是治国安邦的根本。若全删了,往后的读书人,不知礼义廉耻,岂不是……”
卫安打断他。
“殿下。臣问您一句。韩絮,算不算儒生?”
“他张口圣贤,闭口仁义。他读的书,比这院子里堆的还多。可他干了什么?撺掇造反,差点让北疆血流成河。这叫圣贤之道?”
“真正的儒学,是孔夫子讲的仁者爱人,民为贵。是劝君主善待百姓,教百姓向善。这是好东西,得留。但这帮人把儒学念歪了。念成了一门生意。嘴上喊着为民请命,心里算的是怎么跟皇帝讨价还价,怎么把持科举、垄断学问,把读书做官这条路,攥在自己一小撮人手里。”
“殿下,臣删的不是儒学。臣删的是这帮蛀虫塞进儒学里的私货。”
“典籍里的精华仁义礼智信、修身齐家治国留着。那些教人空谈、教人迂腐、教人把朝廷功绩说成祸害的歪理,删干净。新教材里,孔孟要学,但更要学土豆怎么种、水泥路怎么修、账本怎么看、大明律怎么用!”
朱标站在原地,半天没动。
胸口那块憋了好几天的石头,松动了。
他自小敬重的那些先生,那些满口之乎者也的大儒原来他敬的不是他们,是孔孟。
是孔孟那句民为贵。
而韩絮那帮人,恰恰把民为贵踩在了脚底下。
朱标的腰弯下去,朝卫安一揖到底。
“多谢先生点拨。”
卫安摆摆手,歪回榻上。
“别谢。干活。先把典籍里能留的章节挑出来。三天,给臣一份单子。”
新政落地,比卫安预想的还快。
免费官学的告示贴出去第三天,京城周边几个县,报名的穷孩子就排起了长队。
先生俸禄朝廷出,读出来还能考官这种好事,往上数八辈子都没见过。
各地的执行官员领了户部的章程,一个府一个府地铺。
收旧书、设官学、定考纲。多数地方顺顺当当。
直到保定府。
执行官员樊梦海带着户部的公文进城那天,府学门口堵了一片人。
为的是个白苍苍的老者。
靳远,保定有名的大儒,门生三百,桃李半个北直隶。
樊梦海刚要张贴官学告示,靳远一拐杖把告示打落在地。
“竖子!圣贤传承千年,岂容你等说删就删,说收就收!”
他身后呼啦围上来一片儒生,把府学大门堵得死死的。
“朝廷无道!”
“卫安奸佞,蛊惑圣听!”
“朱元璋杀儒灭学,大明必亡!”
骂声一浪高过一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