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果温予彤看了李定邦一眼,脸红了,揉着衣角来了一句:“随便……”
李定邦有些无语地看着她——这都什么毛病啊?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?
他站在结志街街口,温予彤站在他旁边,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刚好能让一个人侧身通过的间距。路边的车仔档飘来一阵滚烫的蒸汽,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那道空隙,又在几秒内重新清晰起来。
“大哥!”
一个喊声把李定邦拉回了现实。他转过头去一看,是李振邦。李振邦今年十一岁,在英皇书院同学会小学读六年级,那学校一九六一年才落成启用,校舍崭新,口碑很好。关键是学校在中环必列者士街,离结志街步行只需要五分钟。
李振邦站在街对面,身后跟着五六个同学,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油渍。他看了眼李定邦,又看了眼温予彤,然后冲温予彤笑着鞠了一躬:“大嫂好!”
温予彤本来只是有些红晕的脸,刷一下就红透了,脖子都红了。她细弱蚊蝇地回了句:“你好……”
然后低下头开始数自己鞋面上那些已经被街灰染成灰白色的鞋带孔。
李定邦冲他弟的方向偏了一下头:“喂!臭小子,别瞎说啊!她是我同学来的……”
他指了指李振邦的嘴角,“嘴没擦干净!你又带同学来打牙祭啊?”
李振邦掏出手帕擦了擦嘴,擦完之后忽然想到什么:“喂……遇到你就好了,大哥!刚刚我们遇到几个人,在后巷鬼鬼祟祟的……瘦骨伞说他们在卖面粉啊!我正想去找老爸的……”
李定邦眉头皱了起来:“面粉?你确定?”
李振邦摊摊手:“我不确定才去告诉老爸的嘛!我又没见过面粉什么样……”
李定邦点了点头:“好吧,你去找老爸,我过去看看……”
李振邦留下那个叫瘦骨伞的同学给大哥带路,自己带着剩下的同学一溜烟儿跑了。他跑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温予彤一眼,然后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跑。
李定邦有些为难地看看温予彤。温予彤道:“我跟你一起!没关系的,街上这么多人!”
李定邦想了想,也对,这光天化日的。他点了点头,带着温予彤朝后巷方向走去。
跟着瘦骨伞来到他们说的那条后巷,巷子比主街窄了一半,两边的墙挨得很近,光线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墙面上切成一道不宽的亮纹。果然有个古惑仔正从裤裆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塞给一个人,收钱塞东西一套动作行云流水,像是已经在这条巷子里做过很多次了。那个买货的明显是个道友,不过应该不是结志街的人,穿着和步伐里都有一种不属于这条街道的悬停感。
温予彤站在巷口,没有往后退,但呼吸比刚才轻了一些。李定邦走上前,动作不快不慢,但每一步都落在对方还没转过来的视线盲区里。那个古惑仔收完钱正要转身,李定邦的手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,右手一拧,左手压住肘弯,往上一抬——两声并成一声的关节错位闷响,那人两条胳膊已经垂在了身侧,像是两根被抽走了骨头的皮管搭在衣料两侧,再也抬不起来了。然后李定邦把他下巴也拆了,手掌托住下颌往侧面一推,那人的嘴张开了,但不出声,只有喉咙里一截还没成形就被截断的尾音。
他像拖死狗一样,一只手拖着那人就走出了小巷,那人的鞋尖在碎石地面上刮出两道浅痕。李定邦的步子没有变快,也没有变慢,只是把手上那人换了一个着力点。温予彤站在原地愣了几秒,然后快步跟了上去,在距离他身后几步的位置停下来,没有开口问。她自己的脚步声落在石板路上,间距均匀,像是一个已经习惯了跟在别人身后走完同一段路的人,不需要重新调整步幅就能跟上。结志街的暮色在屋檐和晾衣绳之间慢慢收拢,街面上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,像是有人沿着墙根把同一条光线依次拨亮,又沿着对面的窗沿拨回原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