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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4章 斗虫儿(第2页)

富兰克林不禁扶额,不想承认自己认识这俩幼稚鬼。他把柠檬水杯举到嘴边,喝了一口,又放下了,目光落在草坪上那对正在走向仪式台的新人身上,摇了摇头。

丘吉尔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正在准备的半中式婚礼。他看见两个穿红色旗袍的老太太正在往新娘的头纱上别一枚金簪,金簪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暗沉的光;他看见一个年轻人正蹲在仪式台旁边,在香炉里点香,青烟从香头升起来,被风一吹就散了;他看见桌上摆着一只烤乳猪,猪皮烤得焦红,油亮亮的,旁边放着一把刀,刀柄上缠着红布。罗斯福时不时给他解释一两句,他听了,点头,偶尔问一句“那是什么”

,罗斯福答了,他又点头,然后把雪茄叼回嘴里,没有再问。

就在丘吉尔正在研究那只烤乳猪应该怎么切的时候,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快步穿过草坪,朝芬恩的方向走来。

伊登走到芬恩面前,微微有些喘,是走得太快了,不是跑,但他一双眼亮得惊人,像是把什么好消息压在嘴里憋了一路,到了跟前才终于能倒出来。他弯下腰,在芬恩耳边压低声音,但没有压低到不让旁边的人听见的地步,声音里带着一种压都压不住的兴奋:“爸!海陆空计划成了!”

这一句话立马引起了两个盟军大佬的警觉。

丘吉尔在伊登出现的时候就转过头了,他的目光先落在伊登脸上,又落在芬恩脸上,然后又移回伊登身上,像是在拆一句他还没听懂的密码。罗斯福靠在轮椅里,但腰板不自觉地直了一些,手指搭在轮椅扶手上,没有动,但他身体微微前倾,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
丘吉尔立马回头望向芬恩和伊登,然后把目光钉在罗斯福脸上。罗斯福一脸狐疑地看向芬恩,语气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:“海陆空计划是什么?芬恩——黑水,我记得军事船舶都放弃了吧?飞机你压根儿不愿意做……”

芬恩有些尴尬地挠挠脸颊,他抠了两下下巴,又抠了抠眉毛,像是想在那颗还没长出来的胡茬上找到一个可以藏起来的地方。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没好气地对伊登骂道:“四十五的人了!一点儿都不稳重!你小子是不是孩子生多了生傻了?”

伊登···现在有九个孩子···

可怜的杜邦小姐···要不皮埃尔·杜邦和伊登的翁婿关系一直紧张呢···

伊登愣了一下,目光茫然地在芬恩和富兰克林之间来回扫了一圈,像是正在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却现自己根本没预习的学生。他舔了一下嘴唇,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,有一种“我是不是说错话了”

的不确定:“您……没跟富兰克林叔叔说过?”

富兰克林面带微笑地盯着芬恩。那个微笑不大,嘴角微微翘着,眼睛半眯着,像是一个人正在看一出已经知道结局的戏,正在等着主角把台词念完。芬恩被他盯得有些心虚,翻着眼珠子看天,手指头不自觉地开始扣下巴。富兰克林看着他那副“我正在组织语言”

的样子,心里只有一个判断:他开始编了。

果然,芬恩咳了一声,清了清嗓子,开口了,语不快不慢,像是在给人讲一个他刚想起来的故事:“呃……你知道的……富兰克林……我是一个北京长大的孩子,我在北京的宅子你还去过……”

富兰克林脸上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,那意思是:开头不错,继续编。

“北京有个传统项目,叫‘斗虫儿’——就是蛐蛐、蝈蝈啥的,也会有斗鸡、斗狗的。”

芬恩的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,像是真的在描述一场斗蛐蛐比赛的场景,“欧洲好像也有类似的活动吧?对吧,丘吉尔?”

丘吉尔点点头,面无表情地看着芬恩的表演,像是一个正在看一个魔术师拆解自己的魔术,知道答案但还在等他把动作做完。

“所以我后来有钱了嘛……饱暖思淫欲,就想弥补一下童年没玩到的东西。”

芬恩的语气越来越轻快,像是真的在讲一段童年回忆,“所以我让船队从东南亚、非洲、南美啥的,搜集了一些虫子……结果下面的人办事没轻没重的,这些虫子杂交成新品种了。”

富兰克林冷笑了一声。他明显看穿了芬恩在避重就轻,他不信什么“下面的人办事没轻没重”

——芬恩这个人,没有他点头的事,下面的人连一根草都不会多动。他转头看向伊登,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刚磨好的刀:“伊登,你来说——你比你爹可靠得多。”

伊登的脸颊抽搐了一下,他的目光从富兰克林脸上扫到丘吉尔脸上,从丘吉尔脸上扫到威廉脸上,又从威廉脸上扫回芬恩脸上。他在心里迅盘算了一下——亲爹,美国总统,英国相——三个人没有一个是他得罪得起的。他的脑子里飞地过了一遍,最后得出一个结论:亲生的,他还能打死我?我都四十五了,不看我的面子也得看他孙子的面子不是?

然后他把事情说了出来。

芬恩在全世界搞虫子是真的。他派了六条船,从东南亚、非洲、南美、大洋洲,把当地最凶悍的昆虫样本装箱运回美洲的秘密研究站。虫子杂交成新物种了也是真的——就是这些虫子有点儿残暴。

亚洲大黄蜂、东南亚热带大虎头蜂、美洲“杀人大黄蜂”

,杂交出来一种地狱黄蜂,耐寒耐热,还能吃上面三种。它们可以拖着一只工蜂飞回巢穴,度比普通蜜蜂快一倍,攻击性比任何已知的蜂类都强,毒液的致敏率约为普通蜜蜂的十倍,被螫后伤口会迅红肿、坏死,严重的会引过敏性休克或肾功能衰竭。它们甚至会把整箱的蜜蜂活活咬死,然后把蜂巢里的幼虫和蜂蜜全部搬走,像一支训练有素的掠夺部队。

南美洲红火蚁、非洲行军蚁、亚洲热带火蚁杂交出来了一种“赤火蚁”

。它们对电流极其敏感且痴迷,会主动靠近电线、电缆、电机,啃咬绝缘层,导致短路。它们吃蚯蚓、吃昆虫、啃电线、啃木头、啃植物根系,咬人一口就是小孩拳头大的包。日本常用的杀虫剂对它们无效,喷上去就像给它们洗澡,它们甚至会像淋雨一样抖掉身上的液体,然后继续向前推进。

日本黑斑蛙、美洲牛蛙、非洲爪蟾杂交成了一种黑蚀病蛙。它们身上的病毒可以导致野生和养殖两栖动物死亡,最终只剩下它们自己。它们像蛙界的丧尸,皮肤分泌的黏液中含有一种真菌,能感染接触到的所有其他两栖类。

黑水不是跟日本有粮食运输合同吗?芬恩这边不想单方面毁约,日本人毁约当然是最好的。所以,就在运粮船的底舱里带了几箱子这三种小可爱。箱子不大,木板钉的,封口用蜡封死了,船开到日本港口之后,码头工人连箱子带粮食一起搬进仓库,箱子被叉车碰了一下,裂了一道缝。

本来吧,日本是精耕农业,这点儿东西想成灾是需要时间的——几个月,甚至一年,才能从一个小群落扩散到整片区域。但架不住日本农民都被政府拉去军训了。地里的壮劳力全部抽走,只剩老弱病残,没人去防虫,没人去灭蚁,没人去检查水田里的青蛙。等第一批农民从军营里回来的时候,他们已经不认识自己的田地了。

日本的养蜂人打开蜂箱,看到的不是蜜蜂,而是一团金黄色的死亡风暴。蜂巢不再是六角形,而是扭曲的、类似人类内脏的肉瘤状结构。地狱黄蜂不仅吃蜜蜂,还像秃鹫一样啄食稻田里尚未腐烂的尸体,那些尸体是被赤火蚁咬死的昆虫和爬虫。

赤火蚁在地面推进的度比任何已知的蚂蚁都快,它们对蚯蚓、蚂蚱、所有能接触到的昆虫都啃。它们啃电线,啃木头,啃植物根系。日本政府的灭虫队用了所有已知的杀虫剂,喷上去就像给蚂蚁洗澡。火蚁们在药液里打了个滚,甚至像是淋了一场舒服的雨,然后继续向前推进。防线一道一道地被突破,蚂蚁群从田野蔓延到村庄,从村庄蔓延到城镇的边缘,电线杆被它们咬断了几百根,整个地区的电网瘫痪了。黑蚀病蛙是这场生态战争的末端环节,它们吃掉了所有没有被地狱黄蜂和赤火蚁消灭的两栖动物,然后自己开始互相啃咬,幸存下来的个体身上携带的病毒浓度越来越高,它们像蛙界的丧尸一样行动迟缓但难以杀死。

好消息是,赤火蚁地狱黄蜂和黑蚀病蛙它们互相也吃。坏消息是,这好消息不算是啥好消息。三个物种形成了一个互相吞噬的循环,谁也没有彻底消灭谁,但其他所有物种都已经被消灭了。

专家评估,日本的农业减产可能会达到七成以上——甚至更高。

丘吉尔倒吸一口凉气。雪茄在他指间停住了,他猛地坐直了身子,目光死死钉在伊登脸上,像是在确认自己听到的不是幻觉。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一把抓住旁边一个随行秘书的手臂——那秘书正站在帐篷边缘整理文件,被他一把拽过来,差点踉跄了一下。

“听着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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