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祖闻言哈哈大笑起来。那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,震得窗帘都轻轻晃了一下。
“二哥跑欧洲去干什么了?”
陈学文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茶水从壶嘴里倾出来,细细的一条,落在白瓷杯里,溅起几滴在桌上。
“他那个德国老丈人,死倔死倔的。他在德国蹦着高儿地反纳粹。”
李祖闻言噗嗤一乐,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。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,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笑。
“那希特勒不收拾他?”
陈学文叹了口气。那口气很长,从胸腔最深处往外掏,掏了好几秒才掏完。
“西门子被管控之后,他就住在波茨坦附近的海嫩霍夫别墅。威廉想让他去瑞士躲躲,他死活不去。听说身体也不太好——你二哥去欧洲,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劝得动他。”
李祖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,靠在椅背上,翘着二郎腿。
“这老头儿,火气这么大呢?”
他说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笑,但那笑容底下,有一层说不清的东西。不是担忧,是那种——听到一个倔老头在千里之外跟纳粹死磕时,说不出是该佩服还是该叹气的那种复杂。
还有火气更大的。
东京皇居,御前会议。
大殿很深,从门口到御座,要走很远。两壁的烛台把光线切得很碎,落在地板上,像一片一片碎了的金箔。
天皇坐北朝南。陆军在右侧,海军在左侧,分席对坐,两派隔着长桌面对面。御座高出一截,坐在上面的人低头看下来,满屋子都是后脑勺。
场面非常火爆。
陆军大臣板垣征四郎站起来,没有鞠躬,没有客套,单刀直入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来回弹了好几下。
“北条雄信、北条健司父子——惹得全球洪门都在追杀大日本侨民。这需要海军给个交代。”
他说完坐下,腰板挺得笔直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指节微微泛白。
陆军参谋总长闲院宫载仁亲王闻言默默点头。他是皇族,不需要表态,点一下头就够了。
海军大臣米内光政的脸色很难看。他靠在椅背上,嘴角往下撇着,等板垣的话音落定了,才慢悠悠地开口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呵……该死的陆军马鹿。在苏美洋被一个帮会头目打得损兵折将,在山西又被土匪埋伏——要说过失,板垣君应该先给个交代吧?”
海军军令部总长伏见宫博恭王点头,语气不咸不淡:“没错。”
关东军副参谋长石原莞尔从东北被叫回东京列席,坐在陆军一侧的末席。他穿着关东军的制服,领口扣得严严实实,脸色青,眼窝深陷——不是怕,是从东北到东京的轮船上没睡好。
他冷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不大,但在场每个人都听见了。
“哼哼……且不说苏美洋是美国人、苏联人在远东的军工据点,现在也是特高课对欧美各国的重要情报收集地。”
他的语不快,像是在法庭上做陈述,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“米内君把战略受挫跟北条组的愚蠢行为并为一谈——你这个海军大臣,也太不称职了。”
陆军参谋次长多田骏立马捧哏,声音比石原高了半度:“没错!海军马鹿目光短浅!北条父子应该切腹!”
海军次官山本五十六坐在米内光政旁边,一直没有说话。听到“切腹”
两个字,他抬起眼皮,看了多田骏一眼。那一眼不重,但多田骏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。
“看来陆军是被楚中天那个帮会头目收拾得服服帖帖了啊?”
山本的声音很平,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生的事,“据我所知,这个李富明是他的义兄——你们到底是忠于天皇陛下,还是忠于这两个帮会头目?”
这句话像一把刀,从桌上横着切过去。
陆军省次官和军务局长,武藤章、笠原幸雄,两个人同时站起来,冲着山本五十六就开始喷垃圾话。语快得像机关枪,用词脏得像下水道,什么“山本上等兵”
之类的词一个接一个地从嘴里蹦出来。
海军军令部次长、作战部长,近藤信竹、末次信正也不甘示弱,站起来对喷。双方的声音越来越高,越来越密,像两桶汽油浇在火上,火苗子窜得比人头还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