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。
三个人,三种心思,三套算盘,拨拉得噼里啪啦响。
结志街,美记。
办公室不大,一张长桌,几把椅子,墙上挂着香港地图和几张船期表。窗帘半拉着,午后的阳光从玻璃窗外斜斜地照进来,在地毯上切出一道明亮的金边。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水热气,混着纸张和旧木头的气味。
陈学文给李祖倒了杯茶,推到面前。
“那三位——回信儿了吗?”
李祖端起茶杯,吹了吹浮沫,抿了一口。茶是热的,他咽下去,把杯子搁在桌上,杯底磕在木面上,出一声轻响。
“说是还在找地方。”
陈学文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这……有那么麻烦吗?”
李祖笑了。那笑容不大,嘴角往上翘了一点,但眼睛没弯。
“找地方当然不麻烦。”
他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,“但是把心放肚子里——可就费劲了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。但陈学文听懂了。
不是找不到井,是不想找。
不是不想做,是不敢做。
陈学文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茶杯边沿上慢慢摩挲。杯沿有一处细小的缺口,他的拇指每次经过那里都会顿一下,像是被什么硌住了。
“那……我们的设备还正常运吗?”
李祖轻笑一声,把茶杯端起来,喝了一口。
“运。当然运。”
他把杯子放下,靠在椅背上,两只手搭在扶手上,手指轻轻敲着。
“没了张屠夫,还非吃带毛的猪啊?他们不做——我们自家做。大不了登报招工呗。”
他说得很随意,像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。但陈学文听得出那句话底下的东西——不是赌气,是底气。
“手续办得怎么样?”
陈学文闻言轻笑了一声。他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翻了翻,又放下了。
“工商署倒是好办。港务处一直在卡我们的海水淡化厂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压着什么。
“我没办法,联系了一下威廉先生。结果回信的是你二哥贾斯伯。”
李祖的眉毛动了一下。
“他说——搞不定港督,就搞定英女王嘛。”
陈学文说这话的时候,嘴角带着一丝苦笑。不是那种“没办法”
的苦笑,是那种“我知道这很离谱但他说得确实有道理”
的苦笑。
“威廉摩根现在在欧洲当太上皇当得不要太爽。连希特勒都要给他三分面子。”
希特勒其实不是给威廉面子。主要是凡尔赛条约期间,黑水在德国的工厂管吃管住,生活全包——这在民不聊生的德国,简直就是老百姓的白月光,救命恩人般的存在。
你老希打着民粹的旗号上台,上来就要对民族的恩人下手?那不是扇自己的脸吗?黑水工厂里的人不是日耳曼?
所以到最后,也只是征用。威廉倒是无所谓——欧洲都打成那个舅子样儿了,他也没打算能安心生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