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——
雷洛抹了一把笑出来的眼泪,声音还带着颤:“那个大姐姐还特么是个碎嘴子,爱扯老婆舌,说林根天赋异禀啥啥的……”
“然后附近的同行就都尝到了童子鸡?”
李祖瞪大了眼睛。
雷洛、邓肥、串爆三个人同时点头,点得整整齐齐,像三只啄米的鸡。
林根把脸埋进了双手里。
雷洛最后补了一刀:“然后这小子就有了一个威风凛凛的绰号——”
他拖长了调子,像是在给谁加封号。
“龙根。”
邓肥和串爆齐声宣布,声音整齐得像喊口号。
李祖一口茶差点喷出来,呛了一下,咳了两声,嘴角还挂着水渍,脸上的表情介于震惊和好笑之间,嘴角往上翘,眼睛往下弯,整张脸拧在一起。
“龙根?”
他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“龙……根?”
林根从双手之间抬起头,看了李祖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一种“我完了”
的绝望,又带着一种“你要笑就笑吧”
的认命。
李祖没笑——至少忍住了。他端起茶杯,挡住自己翘起的嘴角,抿了一口,放下,清了清嗓子。
“那个……这绰号挺威风的。”
他说,语气尽量平稳,“比什么串爆、邓肥强多了。”
串爆不乐意了:“三太子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邓肥倒是不在意,嘿嘿傻笑,又夹了一块叉烧塞进嘴里。
桌上的烧鹅已经只剩骨架了,叉烧的盘子也见了底。李祖把烟叼回嘴里,朝柜台那边喊了一声:“阿昌,再来一只烧鹅,打包。四只,一人一只。”
阿昌在砧板后面应了一声,刀又开始“笃笃”
地响。
李祖转过头,看着林根。林根已经不再捂脸了,但耳朵还是红的,红得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的虾。
“你那个红包……收了多少?”
李祖问。
林根愣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包,拆开,从里面抽出几张港币,数了数,声音小得像蚊子叫:“……五块。”
雷洛探头看了一眼,倒吸一口凉气:“五块?你赚了啊!城寨那边行情是三块!”
林根的脸又红了。
李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,在烟灰缸里磕了磕,眯着眼看了林根两秒,嘴角慢慢地、慢慢地翘了起来。
他没说话。
但那个表情,比说话还损。
林根把红包塞回口袋,端起茶杯,低头喝茶,再也不抬头了。
窗外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,落在烧腊店门口的台阶上,落在那排油亮亮的烧鹅上,落在阿昌手里那把正在剁肉的刀上。刀起刀落,“笃笃笃笃”
,不急不慢,像在敲一面极小的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