嗯……林根没敢去。
雷洛压低声音,像是在播报什么机密情报:“那地方和合图和福义兴的人太多,他怕露怯,也怕钱不够。”
他去了哪里呢?
九龙城寨。
邓肥把最后一块叉烧咽下去,抢过话头,声音因为塞了满嘴的肉而含混不清,但语气里的兴奋压都压不住:“城寨外围有那种……很便宜的……”
串爆在旁边帮他补充:“私娼寮,很便宜的。”
邓肥点头如捣蒜,然后开始科普九龙城寨的历史——
最早是宋朝在这里设了个盐场叫“官富场”
,为了保卫盐场,旁边建了“官富寨”
驻军。明朝的时候在此设官富巡检司和“九龙汛”
,驻军约百人,防御倭寇与葡萄牙人。
康熙七年,在毕架山设“九龙台”
了望,后改为“九龙汛”
,并筑九龙炮台。
1842年香港岛割让给英国后,清政府为防范英军进一步扩张,于道光二十六年动工,次年建成“九龙寨城”
。城墙用花岗石砌筑,高约6米,周长约18o米,设4座城门、6座了望台,内部以水师大鹏营参将衙门为核心,另有兵营、火药库、军械库,可驻扎约7oo名清军。
1898年中英签订《展拓香港界址专条》,英国租借新界99年。清政府谈判代表李鸿章等人反复力争,在条约第二条里保留了清政府对九龙城寨的主权与治权——
邓肥咽了口唾沫,学着李鸿章的口吻,压低嗓子,一字一顿:“‘所有现在九龙城内驻扎之中国官员,仍可在城内各司其事,惟不得与保卫香港之武备有所妨碍。’”
串爆在旁边补充:“‘又议定,仍留附近九龙城原旧码头一区,以便中国兵、商各船渡艇任便往来停泊。’”
俩小鬼一唱一和,像是提前排练过的。
然后,第二年五月,英军借口新界抗英事件,武力占领城寨,驱逐清军。
1912年,大清亡了。
但这地方法理上还是大清的地盘——民国没工夫管,英国人懒得管。
邓肥一口气说完,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,茶水从嘴角溢出来,顺着下巴往下淌,他拿袖子一抹,继续。
大鹏营参将衙门改为“寨主府”
,由和联胜退休红棍“铁头叔”
管理,但里面势力最大的是福义兴等潮州系。城寨外围有零星私娼,由本地小帮派把持,环境简陋但价格低廉。
关键是——没有和合图的熟人。
“所以他就去了?”
李祖把烟从嘴角拿下来,弹了弹烟灰,看了林根一眼。
林根已经把脸埋进茶碗里了,只露出一个红得烫的额头。
雷洛笑得趴在桌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憋笑憋得浑身抖。
结果……
雷洛抬起头,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笑,声音因为憋笑太久而有点劈:“他没花钱……”
李祖愣了一下。
“大姐姐还给他包了个红包!”
串爆终于忍不住了,笑得直拍大腿,巴掌拍在膝盖上“啪啪”
响。
邓肥捂着嘴,“噗嗤噗嗤”
地笑,笑得脸上的肉都在抖。
林根把茶碗放下,脸已经红得不像话了,从额头红到脖子根,连喉结都是红的。他端起茶壶给自己倒茶,手在抖,茶水溅出来,洒在桌布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