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条雄信深吸一口气。那口气吸得很深,从肺的最深处往外吸,像是在吸一根快要燃尽的烟。他缓缓呼出来,声音有些涩。
“武斗呢?”
芬恩笑容更盛了。那笑容里带着些癫狂,不是失控的癫狂,是一个人握着一把好牌,等着对手出最后一张牌时的兴奋。他的眼睛亮了一下,像有人在里面划着了一根火柴。
“武斗就简单了。按照江湖规矩,不沾皇气,摆明车马,不死不休。”
北条雄信继续在心中合计。
此人曾帮助孙文清革命,与美洲洪门相交莫逆,听说还在美洲洪门里担任“制皇”
这种荣誉职位。荣誉职位,再高也是虚的。洪门再大,也是江湖帮派,上不得台面。自己背后是日本海军,是领事馆,是一个国家。武斗,就算打不赢,也不会输得太难看。
他的脑子在算一笔账。不是胜算,是成本。官斗的成本太高,高到他付不起。武斗的成本低,低到他觉得可以赌一把。
这条路虽然艰难,但并非没有希望。日本极道组织本来就打算在美洲扩展地盘。现在官方路子被堵死,调集人马搞全武行开打——不失为一个好办法。道理很简单,整个美洲的好地盘儿都被洪门占据了。自己调动足够多的人手,在洪门的地盘上开打,抢下来的地盘就都是日本的。
洪门只不过是仗着人多而已。论战斗力,大和勇士以一当十,问题不大。
北条雄信的眼神从犹疑变成坚定,从坚定变成决绝。他的下颌线绷紧了,腮边的肌肉微微鼓起,像一个人在咬紧牙关。
“我选武斗。”
他斩钉截铁道,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芬恩摆摆手,像是已经知道他会这么选,甚至像是已经等他选了很久。
“好。那你回去准备吧。我们也要开始准备了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平淡到像是在说“明天天气不错”
。但站在他身后的李希龄和司徒添对视了一眼,那一眼里没有惊讶,没有紧张,只有一种——猎人看到猎物终于踩进了陷阱边沿时,那种“来了”
的笃定。
维特利轻轻皱眉,往前凑了一步。他的步子不大,但他一开口,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。
“芬恩先生……‘不沾皇气’是什么意思?”
芬恩轻笑一声,把烟从嘴角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。他的手指很粗,指节很大,但转烟的动作很轻巧,像是做过很多遍。
“是东方的江湖规矩——双方不借助任何官方势力,所有人,彻底裸装入江湖局。”
维特利倒吸一口凉气。那口气吸得很长,像是在牙缝里塞了一根冰针,从牙龈凉到后脑勺。
“就像牛仔决斗?”
芬恩点了点头。
“差不多。”
他把烟叼回嘴里,眯着眼,“不用担心,这对FbI来说是好事。你回去直接告诉胡佛,都是帮会仇杀,死多少都不用管。这对美国治安来说是好事。”
维特利这次可不敢顺着他说了。他的额头沁出冷汗,在午后的阳光下亮晶晶的。
“我去打电话请示。”
他转身快步走了。皮鞋踩在石板上,嗒嗒嗒嗒,节奏很急,像是有人在后面推他。他的背影在巷口拐了个弯,消失在墙角的阴影里。
维特利一走,李希龄与司徒添立马上前。两人抱手,腰弯下去,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“请元帅下令。”
芬恩点点头。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鞋底磕了磕,烟灰碎成细末,落在石板上,被风一吹,散了。
“你们帮我明电全球。内容我说,你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