维特利的眉头拧得更紧了。他看了北条健司一眼。那一眼没有什么情绪,只是看,像看一件证物。
现场不远处的一个树荫底下,芬恩跟李祖吃瓜吃得专心致志。
李祖蹲在树根旁边,手里捧着一把瓜子,嗑一颗,看一眼,再嗑一颗,再看一眼。他的眼睛亮晶晶的,脸上的表情从“我来看热闹”
慢慢变成了“我来看大热闹”
。
芬恩站在他旁边,手插在大衣口袋里,烟叼在嘴角,没点,也没嗑瓜子,但他的目光一直在北条健司和李希龄之间来回转,偶尔扫一眼维特利,偶尔扫一眼地上的尸体。
“爸!是洪门的事哎……你不管吗?”
芬恩把烟从嘴里拿下来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,又叼回去。
“洪门弟子上百万,我啥事儿都管啊?”
他顿了顿,“犯法就是犯法。”
他又顿了顿,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“你看,我说练功有用吧!隔那么老远咱都能听得清。”
李祖有些无语地看着自己老爹。合着自己天天早起练功就是为了听八卦看热闹?那自己练功挨的那些打算什么?
北条健司又抖起来了。
他从北条雄信身后窜出来,蹦着高地喊,声音又尖又急,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的猫。
“就是他们仨!他们仨就是凶手!他们本来是想杀我的!佐藤刚和高桥优是为了保护我才被他们杀害的!警察先生,你应该直接毙了这三个凶徒!”
他的手在空中挥舞,一会儿指着吴细九,一会儿指着陈阿山,一会儿指着周虎,手指头都快戳到维特利脸上了。
维特利眼睛一瞪。
“FbI办案,轮不到你指手画脚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一颗一颗地钉进北条健司的嗓子里。北条健司的声音戛然而止,手指僵在半空中,慢慢缩回去了。
北条雄信眼神微眯,往前迈了一步。他的步子不大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皮鞋踩在石板上,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警察先生,这是外交事件。我会让领事馆起外交照会的。我们要抗议,我们要求严惩凶徒。”
维特利没有看他。他看着李希龄。
李希龄站在巷口,双手背在身后,脸上挂着笑。那笑容不大,只是嘴角微微往上提了一点,但他的眼睛没有笑。他的眼睛落在北条健司身上,像一根针扎在蝴蝶的翅膀上,蝴蝶在扑腾,针没有动。
维特利知道,证据确凿。刀在吴细九手里,血在他身上,尸体在他脚下。证人——北条健司,虽然是个混蛋,但他是证人。受害方有外交背景,领事馆的照会已经在路上了。
他不想把吴细九就这么带走。但他也没有理由不把他带走。
他看向李希龄。李希龄没有说话。他身后的洪门弟子齐刷刷地往前迈了一步。不是李希龄的命令,没有人喊口令,没有人挥手,他们就是同时迈了那一步。皮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不齐,有先有后,有轻有重,但合在一起,像一面鼓被敲了一下,闷闷的,震得人胸口紧。
维特利知道,他们不想交人。
他也不想硬抢。
“维特利先生……我觉得这个案件有些疑点。”
人群外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。不高,不急,不慢,像有人在跟你聊天,顺便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。
众人有些诧异地循声望去。
芬恩从树荫底下走出来,嘴里还叼着那根没点的烟。他的步子不快,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,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。李祖跟在他身后,手里还攥着一把瓜子,没来得及收。
李希龄看清来人,不由惊呼出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