迪克把咖啡杯扔进垃圾桶,动作很潇洒,咖啡杯在桶口弹了一下,掉了进去。
“驾照带了?”
迪克愣了一下,从口袋里掏出皮夹,抽出一张驾照,递过去。伊芙接过驾照,看了一眼,还给他。
“车钥匙。”
迪克把钥匙从口袋里掏出来,递给她。
伊芙接过钥匙,转身往停车场走。
迪克跟在后头,步子有点慌。
“哎——你开车?”
伊芙没回头。
“你这一副磕大了的样子,我可不敢坐你开的车。”
迪克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把嘴闭上了。他确实昨晚没睡好,眼底带着浅浅的青黑,咖啡也没能让他精神起来。他跟在伊芙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——白大褂已经换成了便装,深色的夹克,平底鞋,步子很快,踩在停车场的柏油路面上,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忽然觉得,这个女法医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难搞得多。
办公室里,趁着维特利主管外出,几个探员凑在一起,压低声音议论。他们的目光时不时瞟向趴在桌上呆的迪克,嘴角挂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。
“看我们这位范德比尔特少爷,又魂飞魄散了。”
“还能有谁?还不是被家里那位小姐迷得晕头转向。从前他连正眼都不瞧人家一下,现在倒好,天天挂在嘴边。”
“天晓得这宅子里头藏了多少事。老夫人现在气得闭门不出,放话再纵容下去,就要和他断绝关系了。”
迪克听见了几句,抬起眼皮,声音不大,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疲惫和执着。
“你们不懂……伊迪和从前不一样了。”
几个探员对视一眼,识趣地没再接话。办公室里安静下来,只有暖气片里的水流声和打字机偶尔敲击的嗒嗒声。
伊芙站在门外,敲了敲门框。
办公室里骤然一静。众人见是她,纷纷打招呼,语气比刚才对迪克的调侃正经了不少。
“李医生。”
“伊芙,来了?”
迪克从椅子上站起来,手忙脚乱地整理了一下领带,把桌上的咖啡杯收走,扔进垃圾桶。
“我去开车。”
他说,声音还有些飘。
伊芙皱着眉打量了他一眼。他的眼睛红红的,眼眶下面青黑一片,领带系得有点歪,衬衫领口皱巴巴的,像是穿了一整夜没换。
“你这一副磕大了的样子,”
伊芙把手里的文件夹换到左手,语气平淡,“我可不敢坐你开的车。我来开车吧。”
迪克张了张嘴,想说“我没磕药”
,但看着伊芙那双浅蓝色的眼睛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那眼神不是责备,不是关切,是评估——跟她在案现场看尸体时的眼神一模一样。
“车钥匙。”
伊芙伸出手。
迪克乖乖地把钥匙放在她手心里。
他的手指碰到了她的掌心,冰凉的。伊芙没反应,把钥匙攥在手心,转身往外走。迪克跟在后面,这次没再说话,步子也不慌了,老老实实地,像一只被主人牵出去的狗。
办公室里,几个探员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互相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暖气片里的水还在流,咕嘟咕嘟的,像有人在底下小声嘟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