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,把措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“措辞要强硬。措辞不当,下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跟。”
他没有说“措辞太软会被人欺负”
,也没有说“措辞太硬会激化矛盾”
。他不需要说这些。国务卿科德尔·赫尔是老外交家了,分寸在哪,他比谁都清楚。他只需要给他一个方向。
“告诉苏联人——美利坚合众国政府,不会坐视本国公民的海外合法财产被任意剥夺。”
他把电话挂了,没有再说一个字。小圆桌上的报告还摊着,他看了一眼,把报告合上,放在一边。然后他拿起桌角的一本书,翻开,看起来像是要继续读下去。
但书页没有翻动。他只是在等。等国务卿明天上午的声明;等苏联人的回应;等这场从远东烧到欧洲、从欧洲烧到美洲的大火,烧到它该烧的地方去。
冯庸大学,芬恩站在讲台上。阶梯教室里座无虚席,连走廊里都站着人。他今天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布对襟衫,袖口挽了两道,露出小臂上那道旧疤。
“今天这堂课,我们讲——”
拴住从教室后门走进来,贴着墙根走到芬恩身边,把一张折好的纸条放在讲台上。他的动作很轻,但在安静的教室里,每个人都听见了那张纸落在讲台上的声音。
芬恩拿起纸条,展开,看了一眼。纸条上只有两行字。第一行是纳楚克的笔迹:“外蒙那边,老人们的烟锅熄了。”
第二行是楚中天的笔迹,只有两个字:“成了。”
芬恩把纸条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他转过身,面对满屋子的人。
他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了一个“势”
字,粉笔断了一截,他也不在意。
“势不是力量,是力量流动的方向。八极的劲是出去的势,太极的劲是接回来的势。一个人能多大的劲,取决于他脚下有多稳——这是小势。一群人能往同一个方向走,取决于他们心里有同一个目标——这是大势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。
“势来了,挡不住。势去了,留不住。但势不是自己来的,是人造的。你在地里埋下种子,浇水施肥,等它生根芽长成大树——势就来了。”
他把粉笔丢回粉笔盒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今天到这儿。”
他转身走出教室。拴住跟在后面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但亚瑟看见了。他冲拴住微微点头,拴住才跟了出去。
走廊里,芬恩点上了烟。
“载恩说什么?”
“纳楚克那边的老人们,都往南边看了。”
拴住的语很快,“楚大哥说——成了。”
芬恩吸了一口烟,烟雾从鼻子里慢慢喷出来。他看着走廊尽头那扇窗户,窗外的天灰蒙蒙的,像要下雪。
“成了就好。”
他说。把烟叼在嘴里,往前走了两步,停下来。
“给纳楚克报。问他——南边的草场,够不够北边的马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