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还发现了一个构造特殊的木盒,木盒以几块不同大小的木块衔接构成,看不到明显的锁痕,仿佛要破解某种机关才能打开。
章宜珠问:“这是什么?”
陈百户挠了挠头,说:“卑职也不知。好像是叫鲁班匣吧,听说是卢百户找了负责修船体零件的工匠做的,我们这些人都打不开……”
话未说完,咔哒一声,贺兰佩打开了。
陈百户瞪大了眼。
贺兰佩看着顺利打开的鲁班匣,深吸了一口气。
类似的玩具,她以前也跟卢朔一起玩过,还比过谁能更快解开。具体构造虽不同,但原理总是近似,多试几次,便试出来了。
她看着匣中保存完好的厚厚一沓信纸,眼中盈满了泪水。
放在最上面的,就是那封她被父亲逼着写下的道歉与澄清信。
原来他收到了,他看见了,他知道她其实没有生病,只是一时意气用事而已。
她一直悬在空中的那颗心,终于放下来了一些。
——至少,他不是在她的欺骗中死去的。
但她仍然感到悲哀。
因为她的催促,他的压力越来越大。
那时候,他在想什么呢?他主动报名快袭的时候,会有一部分原因,是来自她吗?
贺兰佩缓缓地翻动着那些信纸,一封一封,都被他整理得妥妥帖帖、干干净净。
但是这些信纸的总厚度,却远超她寄过来的数量。
她在木匣最底下发现了一沓不属于自己的信纸。
每张信纸,都被填得满满当当,连边边角角都布满了字。
那些字有大有小,有粗有细,有浓有淡,有工整有凌乱,显然是不同时期写就。
但相同的是,每张纸上都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。
以及纸上来来回回重复的,都是相同的三个字。
——贺兰佩。
无数个白天或黑夜,无数次清醒或混沌,他反反复复地书写着她的名字,却旁的一句话都没有。
她的泪水打湿了纸张,又被她慌忙擦掉,唯恐破坏了他的痕迹。
章宜珠站在一旁,轻声询问陈百户:“他平日在军中,除了训练,还做什么呢?”
“回夫人,没什么了。”
陈百户答道,“军中生活很是枯燥,而且训练的时间又很长,大家常常回来倒头就睡。但是卢百户人缘很好,平日里只要他能帮上忙的地方,就一定会帮。他不仅帮不识字的兄弟们写家书,偶尔有空还教他们认字。而且他训练时也特别拼,大家都服他。跟他同一批进来的兵,没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,他是最厉害的。”
贺兰佩的目光仍然落在手中写满名字的信纸上,她的眼泪仍然在一颗颗地往下掉,可是,听到陈百户说的话,她的唇角竟会不由自主地翘起。
——人缘很好。最厉害的。
多年前的她和卢朔都不会想到,有朝一日,他竟也能收获这样的评价。
不知道这些话他们有没有当着卢朔的面说过,如果有的话,他肯定嘴上谦虚着,但心里却在窃喜吧?
大家都喜欢你,大家都佩服你,你这么厉害,为什么不来问我讨要奖励呢?
我准备了奖励给你,可你为什么没有来要呢?
贺兰佩猛地喘了口气,将信纸一把压回了鲁班匣中。
泪水滴在木质的纹理上,晕开深深的颜色-
黄昏时分,在海岸附近训练和巡逻的舰船陆陆续续地回港了。
船上的士兵们依次下船,却情不自禁地被岸上那一丛跃动的火光吸引了目光。
他们诧异地盯着,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“那是谁?是两个女人吗?她们是怎么进来的?”
“她们往火里扔的是什么,不会是纸钱吧?”
“好像真的是纸钱。”
“她们什么来头?这里是军机重地,敢在这里烧纸钱,疯了?”
“你们看,她们身边那个,像不像陈百户?”
“还真是陈百户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“啊——我知道了!你们之前没听说吗,去年牺牲的那位卢百户,其实是京城里宣国公的义子,都已经和国公府的小姐定好亲了!却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跑到咱们这儿来参军了!”
“这么大的事,谁没听说过!”
“唉,卢百户,真是可惜了。你说他是怎么想的呢,我原本以为他是急于立功,但现在想想,他都这个身份了,这是图什么呢?”
“我前几日听到小道消息,说是宣国公府马上要来人,带走卢百户的遗物。你们说,这两个女人,是不是就是宣国公府的人?”
“嗯,还真有可能。没有总兵的允许,谁敢让她们在这儿烧纸钱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