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甩了甩脑袋,用力眨了眨眼,将高大的身躯往床栏上一靠,半眯着那双狭长的眸子,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。
忽然他眉头一拧,开口:“我先去洗洗,你也把这些拆了。”
话音未落,夏荷夏竹已经窜进隔间,哗啦哗啦地预备浴盆热水。
贾玷一撑床沿站起身,起初脚下绊了一下,随即稳住,迈步朝隔间走去。
明兰怔怔立在原处,崔妈妈已反应过来,招呼小桃丹橘上前,七手八脚卸了明兰满头钗环,将那身大红嫁衣叠好挂起,换上一套柔软细布睡袍。
做完这些,崔妈妈拖着磨蹭的丹橘和小桃,利落地退了出去。
门缝合上的一瞬,明兰咬着手指,盯着那张铺满大红锦被的床榻,觉得那颜色扎眼得很。
没过多久,隔间水声停了。
贾玷独自走出来,一身雪白绫缎中衣,头湿漉漉地搭在肩头,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。
他一头栽进床榻间,斜斜靠在迎枕上,那双幽深的眼睛静静地锁住明兰,不吭一声。
卸了红妆的盛明兰与方才判若两人,素净的面庞透着几分清水出芙蓉的干净。
贾玷的目光一寸一寸地烫起来。
明兰只觉得那视线像炭火贴在皮肤上,浑身都在冒热气。
她清了清嗓子,声音紧:“方才吃了点宵夜……”
#正文
漱口的声音在隔间里响了三次。
她对着铜盆弯腰,冰凉的井水**着舌根,手指攥着杯沿的力气大到指节泛白。
脑海里反复播放那段背得滚瓜烂熟的条文——夫妻间的那些义务,她默念了整整十八遍,像在给自己打气。
踏出隔间时,木屐敲在地砖上出清脆的响声。
她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决绝的劲儿几乎要溢出来。
光着的脚丫踩过冰凉的地面,她伸手去够桌上的茶壶,瓷器的温度透过指尖传上来。
茶水入喉的瞬间,喉咙里出咕咚的声响。
“梳洗完了?”
声音从背后砸过来。
她手里的茶杯差点滑落,茶水呛进气管,整个人弯下腰剧烈咳嗽。
转身时,视线里那个靠在床头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眸子在烛火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,龙凤红烛的油脂顺着雕花滴落,火焰跳动的光影在他眼底晃动。
她愣了几秒,慌忙抓起茶壶又倒了一杯,双手捧着递过去:“您喝茶,您喝茶。”
他接过杯子时,目光落在她手腕上。
那截露出的皮肤在烛光里泛着瓷白的光泽,骨节纤细。
他仰头饮尽,喉结上下滚动,空杯递还时指尖擦过她的掌心。
她把杯子放回桌上,站在那里,脚尖在地砖上画着看不见的圈。
身后传来一声轻笑。
那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,尾音上扬:“还不休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