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玷回头看了眼那顶八抬大轿。
他太清楚里面是什么光景了——只是不知道新娘子今天梳的是什么头,穿的是什么颜色的绣鞋。
轿子里,盛明兰这才缓过劲来。
脸上那层薄薄的皮肤开始**辣地疼。
那全福夫人看着斯斯文文,绞起面来却狠得吓人。
越想越觉得脸颊烫,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。
轿帘外传来小桃压低的声音:“姑娘,您是不是饿了?我这儿揣着吃的,偷偷给您递进来!”
盛明兰被这句话逗得差点笑出声。
她隔着帘子轻声骂:“我不饿。”
小桃还不死心:“姑娘,您可别硬撑啊!”
盛明兰额角青筋直跳:“我没硬撑。”
贾玷耳力好,主仆俩那几句悄悄话一字不落地传进他耳朵里。
他原本就笑得眉眼弯弯,这下笑得更欢了。
他领着花轿沿神京街道前行。
大约过了两顿饭的功夫,队伍终于停在了贾府门前。
盛明兰一只手搭在丹橘的手腕上,另一只手攥着不知何时被塞进掌心的红绸。
她迷迷糊糊地跟着往前迈步,跨进贾府门槛的瞬间,贺喜声和鞭炮声扑面而来。
脚下是长长的红毯,一路铺向正屋喜堂。
红绸的另一端,贾玷已经握在了手里。
红绸缠绕的乌木秤杆挑起盖头边缘时,盛明兰眼前忽然涌进一片暖光。
她抬眼,正撞上那双漆黑的眼睛——眼底沉着几分欢喜,几分惊艳,还有些什么沉甸甸的东西,像深冬的潭水,看不透底。
她垂下眼,脸颊烧起来,恰到好处地红了。
满屋子女眷的笑声像沸了的水,一波一波扑过来。
有人把她按在床沿上坐着,身下的锦缎被褥压着花生和桂圆,硌得她不敢乱动。
贾玷倒是自然得很,从喜嬷嬷手里接过那杆秤,动作利落,像是接惯了兵器。
“哎呀!玷哥儿!这是在娶媳妇,可不是在演武场操练呢!”
有人喊了一嗓子,笑声又炸开来。
贾玷下意识伸手接住几颗抛来的桂圆,引得哄堂大笑。
他愣了下,也跟着咧嘴,那点窘迫倒让他看上去不像个刚打完仗的武夫了。
一个面庞圆润的媳妇子端着碗走过来,碗里卧着几只白生生的饺子。
她凑到明兰跟前,声音软甜:“生不生啊?”
明兰低头,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:“生。”
满屋子又笑了。
那媳妇子转头,扬着嗓子喊:“各位太太奶奶们可都听见了,新媳妇说要生呢!”
笑声还没落尽,她又接了一句:“将来啊,枝叶繁茂,多子多福!”
明兰的脸烫得能煎蛋,只好跟着呵呵笑了几声,装傻充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