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在贾玷在战场上什么阵仗没见过?心里绷得紧,面上却挂着得体的笑,撑住了。
王氏坐在上,冲贾玷说了几句场面话,言辞体面,分寸拿捏得稳稳当当。
她心里清楚得很——自己本就不是会说那些文绉绉话的人。
当初如兰出嫁那会儿,她嚎得昏天黑地,到最后也没挤出半句正经词儿。
倒是盛紘,真是个演戏的好料子。
他文绉绉地说了几句“颇感欣慰”
之类的话,眼角竟泛出隐隐的泪光。
那神情、那动作,完美得没有半点破绽,活脱脱一个满心疼爱女儿的老父亲。
等贾玷朝上的盛紘夫妇磕头敬完了茶,盖着红盖头的盛装新娘便被全福夫人引了出来。
贾玷目光端正,视线落在盛明兰身上。
她莲步轻移,一步步朝他走来。
他躬身,与她一同拜别父母亲人。
盛紘嘴唇抖了抖,几乎要老泪纵横,连声说了好几个“好”
字,颤着嗓子道:“往后,你们要互敬互爱,濡沫白,衍嗣繁茂,言以率幼。”
王氏终于酝酿出了几分感情,声音温软下来:“往后要恭敬,要谨慎。
多听夫婿亲长的话,不可擅专胡为。”
她觉得这一回自己表现得很不错了。
贾玷与盛明兰做最后拜别时,盛老太太到底没忍住。
“明丫头!”
她大喊一声,踉跄两步冲到明兰身边,死死攥住她的手,指尖都了白。
眼前被红绸遮挡,泪光模糊了视线。
盛明兰的视野里只剩下盖头下那一片狭窄的空间,她看不见祖母此刻的神情。
低头时,一只布满皱纹的手正攥着她的手指——那只手干瘦得像枯枝,骨节突起处泛着白。
忽然一股酸意涌上鼻尖。
一颗滚烫的泪珠挣脱眼眶,直直坠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。
老太太像被火燎到,猛地松开手。
她嘴唇翕动,声音压得极低:“往后的日子,你要好好过……”
胸口像堵了团棉絮,喉头哽得不出声。
盛明兰只能使劲点头,幅度大得差点让盖头滑落。
她拼命垂着头,好让眼眶里的泪水直直往下掉——不能弄花了脸上的胭脂水粉。
全福夫人上前,牵着她朝外走。
大门外,盛长柏已经蹲下身。
他背起盛明兰,稳稳走到轿前。
轿帘落下时,帘子晃动了几下,盛明兰知道队伍动了。
她忙从袖口抽出条细棉帕子,轻轻按在眼角,一点点吸干残留的泪痕。
花轿内壁镶着珠翠,描金的纹路在昏暗中泛着光。
轿厢宽敞,行走起来几乎感觉不到颠簸。
轿外,鼓乐声和鞭炮声震得人耳朵嗡。
街上围观的百姓说说笑笑,吵嚷声混成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