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又一次降临。
贾玷披上深色外衣,带着兴儿和几个亲兵,悄无声息地钻出营帐。
两天前他们就现了那条路——藏在灌木丛后的羊肠小道,弯弯绕绕通往南天门顶端。
只要把荆棘碎石清理干净,辎重和援军就能从这条血脉里输送进来。
他怀里那方福地空间虽能保将士们不饿肚子,可时间长了,总会有人注意到粮食怎么吃都吃不完的异样。
这几天夜里,他们都在干这个活儿——劈开藤蔓,搬走挡路的石块,一寸一寸地把路疏通。
陕西的城防咬紧了牙关,燕王和贾玷各自丢了不少性命在这片土地上。
转眼入了十月,寒气像刀子一样往骨头缝里扎。
夜里说话时,嘴里吐出的白雾在黑暗中格外显眼。
贾玷招呼了几个人,说是去林子里找点野味改善伙食。
他独自往灌木深处走,避开所有人的视线,从福地空间里摸出几只兔子,又放了两头野猪。
蹲了一会儿,他听见远处有人说话,又悄悄放了几只活兔子,让它们奔向那几个人驻足的方位。
树林里很快炸开惊喜的喊叫,接着是箭镞破开空气的尖啸。
贾玷扛着猎物走出来时,那几个士兵眼睛都亮了。
他肩上挂着一头野猪,手里拎着两只肥兔子,像从传说中走出来的猎人。
士兵们七嘴八舌地夸着,话像不要钱似的往他身上堆,却没有人去想——这方圆几十里都是战场,哪来的野兔野猪撒欢?
他们心里刻着一个信念:贾玷无所不能。
这个人能带他们从绝境里走出来,那猎几只畜生填肚子,又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?
篝火在城墙下噼啪燃起。
炊事兵支起大锅,柴火舔着锅底,汤水咕嘟咕嘟翻滚,香气像长了脚似的钻进军帐每个角落。
一碗热汤灌下去,从喉咙暖到胃,再从胃扩散到四肢百骸。
烤肉的油脂滴在炭火上,嘶嘶作响,香味飘出十里开外。
士兵们围着火堆坐着,手里攥着肉串,嘴里含着热汤,你一句我一句地扯着闲话。
寒气被火光逼退,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,在夜色中飘荡。
城外热闹得像过年。
而城内,燕王的眉头拧成了死结。
粮仓已经空了两天。
先前那条运粮草的官道被贾玷炸得面目全非,改道的那条路也走不通了。
他背着手在屋里踱步,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铜盆,哐当一声响。
那条路偏巧
那些人不分好歹,见了官差就抢,银钱粮食一件都不放过,连拉车的牲口和押粮兵身上的衣裳也不留情。
整队士兵光溜溜的,从侧门一溜儿跑进城,白花花的身子晃得人眼睛疼。
燕王听报时差点背过气去。
好在他早有防备,把城里百姓都关进了大牢,除了底下这些兵卒,倒也没旁人瞧见那番光景。
可世上的墙总是不透风的。
士兵们你一句我一句,燕王这边的人很快都知道了这事。
幸亏消息还没传到贾玷耳朵里,不然这仗也不用打了——光是笑,就能把人活活笑死。
再说那段官道,当初塌得彻底,至今也没抢修出个模样来。
粮草运不进来,只能继续走那条险路。
这次多派了人手,也加了防备。
可第二回还是让那伙山匪劫了个干净。
那些贼个个身手利落,脚底抹油似的钻进密林里,连个影子都找不着。
好在这回总算没被扒光衣裳,但粮草银钱照样被洗劫一空。
夜里,燕王对着桌上那碗野菜汤呆。
汤面漂着几片枯叶似的菜叶,浑浊得像泥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