停了一停,燕王又补了一句:“万顺,今天要是没有你在场拦着我,我恐怕真就点了头,答应给百姓灌药。
要真走到那一步,坐上那个位置还有什么意思?”
万顺垂下眼帘,嘴唇抿了抿,低声说:“您不会的。
就算您当时应了,最后也下不去手。
我信您。”
燕王忽然把脸从夜色里收了回来,挪到灯火底下。
他就着那点光,静静地端详了万顺一会儿。
年轻人面容线条分明,被灯焰映得柔和,甚至透出几分还没褪干净的少年气。
燕王忽然记起那年头一回见到万顺的模样。
那年冬天冷得厉害,大雪一连下了半个月。
神京城遭了雪灾,不少农户的房子被积雪压塌,流民像潮水一样涌进城里。
万顺就是那些人当中的一个。
那年他才七岁,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,光着脚,身边没有一个大人。
浑身冻得紫,缩成小小一团靠在城门口。
守城的士兵还以为这孩子已经断了气,正要把他拖走处理掉,却现他还有一口气。
也是巧,那士兵抱着万顺慌慌张张往城里跑,一头撞上了徒步出行的燕国公。
那时候他还年轻,心肠比现在软得多。
一看到那可怜的孩子,立刻掏银子派人送去医治。
等万顺醒过来,问了才知道,他爹娘家人全被压在塌了的房子里头了。
那天夜里他调皮,非得抓着猫一起睡,房子塌下来之前,猫跑了出去,他就追了出去,这才捡回一条命。
燕国公就这么把万顺带回了府里,管他吃穿,送他读书,教他习武。
后来,他就成了燕国公身边的亲卫。
燕王从回忆里回过神来。
眼前的万顺已经长成了一个可以替他撑起一片天的少年将军。
他不由得笑了一下,那笑意里带着轻重难言的感慨。
#清晨的露水还没散尽,贾玷的营帐外已经响起号角。
士兵们列阵整齐,铁甲反射着初升的阳光,在地上投出一片片移动的光斑。
城门方向传来吱呀的声响,厚重的木门缓缓朝两侧分开。
万顺策马而出,身后跟着六七名将领,马蹄踏在泥土上扬起细小的灰尘。
他们没急着冲锋,而是在城门外一字排开,形成一道人墙。
贾玷眯起眼睛打量着对面。
他的手指在长枪的枪杆上轻轻敲了两下,嘴角微微抽动。
昨日那场对峙,他一个人堵在城门口,城里连个敢探头的都没有。
今日却一下子涌出这么多人——看来燕王确实藏着后手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混合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。
身边的副将低声问道:“将军,他们在城里是不是还有更多兵马?”
“不知道。”
贾玷的回答简短有力,“但这不重要。”
他举起右手,掌心里攥着的那面小旗猛地向下一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