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对面那个灰衣老头哼了一声,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了口:“老孙,你这话说得轻巧。
要是咱们手里有那本钱,还用得着王上犯这个愁?你这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么。”
青衫谋士把双手一摊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那葛老先生给拿个主意呗?咱们总不能干坐着等贾玷的刀架到脖子上吧。”
葛飞老先生低下头,手指在茶杯沿上转了两圈,不再言语。
厅里安静了一阵,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欧阳荀缓缓站起身,枯瘦的手指撑着桌沿,走到墙上挂的那幅舆图跟前。
他的声音不高,却让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:“王上,老朽倒有个法子。”
燕王的眼睛刷地亮了,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:“欧阳先生请说。”
欧阳荀伸出食指,在舆图上轻轻一点,指尖落在一个标着“南天门”
的地方。”
贾玷不论从哪条路来,十万大军总得从这个口子过。
南天门那地方,两边是刀削似的崖壁,滑得连壁虎都扒不住,高得箭都够不着顶。
中间那道峡谷又长又直,别说十万人,就是二十万也能装得下。”
他用干瘦的指节敲了敲那一点,“平日里下场雨,山上的石头就往下滚。
要是咱们提前在上头动动手脚……”
葛老先生皱着眉,花白的眉毛几乎拧到了一处:“欧阳先生的意思是,在南天门设伏?”
欧阳荀缓缓点头:“不只是设伏。
是把他们一锅端,全埋在那道峡谷里。”
燕王眉头微皱,似乎还没完全琢磨透。
欧阳荀看出他的疑惑,继续说道:“那地方本就险,崖上碎石多,谷底风大。
咱们只需在上游备好足够的料,等贾玷那十万人全进了峡谷——”
一直没吭声的孙先生突然接上了话茬,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:“那就是瓮中捉鳖!”
葛老先生抚掌而笑,皱纹里都透着舒坦:“不费一兵一卒,老天爷帮咱们办这事。”
午后的日光斜斜地照在茶棚的破布帘子上,飞尘在光柱里浮动。
贾玷把最后一块干饼掰成两半,硬的能硌牙。
兴儿的嘴巴一张一合,声音像是从喉咙眼里挤出来的:“爷,这玩意儿吞下去能把嗓子眼划破了。”
贾玷没吭声,眼睛盯着远处山脉的轮廓。
“爷,您就不想那碗阳春面?滚烫的,撒着葱花,汤底带点猪油的香——”
贾玷伸手捏住兴儿手里的饼,一把塞进他嘴里,动作利落得像堵一个漏水的水缸口子。
饼的边缘在兴儿的嘴角磕出一道红印。
“让你办的事,查明白了没有?”
兴儿费劲地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,喉咙里出咕咚一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