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当家的,你要是不觉得别扭,你依然是寨子里那个最大的牌子。
我和我这边的人,就当个老二老三的位置,担个虚名。
你同不同意,给句话就行。”
大当家的没吭声。
他还能吭什么声呢?外面那些人连自己住的地方都开始动手修了,这哪里是商量,分明是把生米煮成了熟饭端到他面前,他吃也得吃,不吃也得吃。
秋老倒是稳得住,一如既往那副斯文模样。
他伸手捋了捋胡子,嘴角挂着浅浅的弧度。”
你给我们留了别的路吗?眼下就算我们不肯上你这条船,你也不会放我们走吧。”
袁鸿点了点头,语气里带着佩服:“秋叔,您还是跟从前一样,什么事情都看得透。”
秋老笑了一声。”
袁鸿啊,你跟你那个直来直去的爹可不一样,你是肚子里弯弯绕绕多得很。”
袁鸿也笑了。”
那就这么定了。”
从那一天起,袁鸿和义忠亲王带着他们的人马在寨子里住了下来,没人知道他们在忙什么,只见他们每日进进出出,架不住人多,寨里的日常事务也跟着变了个样。
秋老偶尔会指点袁鸿几分。
可袁鸿像他父亲,骨子里不是那块玩脑子的料。
刀剑上的功夫他学得快,几天就能把一套招式打得虎虎生风;可换到计谋布局上,他一听就犯困,脑子里像堵了一团乱麻。
反倒是那位出身皇家的义忠亲王,秋老越看越顺眼,隔三差五就把他叫到身边说些东西。
秋老出手治了义忠亲王的嗓子。
那嗓子原来说话都费劲,治完之后声音虽然有些沙哑,但总算能利索地吐字了。
可义忠亲王不肯让秋老碰他的腿,他说怕腿好了,自己会生出不该有的念头,得意忘形。
袁鸿听了这话琢磨了半天也没弄明白其中的弯绕,最后还是点了头,尊重他的选择。
义忠亲王跟在秋老身边,学谋略,学医理,学毒术,一样比一样精。
他进步快得让寨子里的人咂舌。
可袁鸿最受不了的是,这位亲王学东西的同时,连秋老年轻时那股做派也一并学了去。
他给自己改了个称呼,不许任何人提起他原来的名号。
谁见了都只能叫他二当家,顶多叫一声公子。
他还让人打了一把轮椅,平日里就坐在上面,脊背挺得笔直,衣袍垂下来盖住膝盖,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。
没事的时候他就和秋老摆开棋盘,一个落子一个捋须,半天不说一句话。
兴致来了,两人还会搬出琴来弹上几曲,弹到尽兴处又放声长啸,声音在山谷里荡来荡去。
袁鸿没那个闲工夫。
他每天从睁眼到闭眼都在往外跑,手上磨出了茧子,脚底踩出了厚皮。
他要快些长大,快些变强,快些撑起那些落到他肩上的东西。
袁家军操练场上尘土飞扬,刀剑碰撞声此起彼伏。
他每日天不亮就站在点将台上,看着那帮汉子挥汗如雨,直到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才收兵。
乱世的消息像秋天的落叶,一片接一片地飘进城里——哪里的城池被攻破了,哪里的百姓又逃了荒。
他心里清楚,这太平日子怕是不久了。
得赶在那天到来之前,让这帮兄弟攥紧手里的刀,站稳脚下的地,好歹在即将掀起的血雨腥风里活下来。
燕王府原本是袁家的宅子,如今门楣换了匾,厅堂里坐着一群愁眉不展的人。
燕王靠着椅背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,目光扫过底下几张熟悉的脸。
贾玷手里那十万兵不是纸糊的,那家伙本人更是出了名的不要命,正面撞上去,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。
他把这意思说了,几个谋士互相看了看,都点了头。
可有人坐不住了。
那个穿青衫的谋士往前迈了一步,嗓门压不住地往上提:“王上,这一仗躲不得啊。
燕国刚立起来,外头多少双眼睛盯着?头一仗要是缩了,往后谁还拿咱们当回事?不但要打,还得打出威风来,让那些看热闹的都闭上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