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那人毕竟是龙子凤孙,坐惯了高处,如今当着这么多双眼睛被人摆弄,心里怕是不知多难受。
袁鸿三两步跨过去,伸手扶住义忠亲王的胳膊,扭头就冲着老头呛声:“你这老丈好没道理!我的兄弟,他想走就走,不想走就不走,凭什么听你吆喝?”
义忠亲王愣了愣神,随即唇角弯出一抹温度。
皇家的血脉到底不一样——哪怕他如今落魄得只剩一身粗布衣裳,哪怕他瘦得脸颊塌陷、面皮黄,可骨架里那股清贵气还在,五官轮廓也依旧精致。
他这么一笑,满屋子的妇人竟觉得这破地方都亮堂了几分。
他冲袁鸿摇了摇头,转身对着老者端端正正行了个礼。
老头摆摆手表示不计较,接着捻着胡须,拧着眉头,朝他招了招手,又指点他身边那把椅子:“过来,坐下。”
义忠亲王依言过去坐好。
袁鸿跟着过去,侧过半边身子替他挡了挡旁人的视线。
等他在椅子上坐稳,老头才弯下腰,两只手在那条伤腿上——这里按按,那里敲敲。
摸了半晌,面色渐渐松快下来。
林清微微颔,目光转向义忠亲王,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:“这条腿,我能让它重新站起来。”
话音未落,义忠亲王眼底猛然炸开一团光,像是深夜荒原上骤然燃起的火把,亮得灼人。
那老者转过身,对着寨子里的领低声道:“只是库房里缺的东西太多,怕是不够用——”
领没等他说完,便抬手止住了话头。
他目光在面前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圈——一个满脸茫然,一个镇定得近乎坦然。
他沉默了片刻,指节在木椅扶手上敲了两下。
“实话跟你们说,”
他开口时嗓音低沉,“打一开始我就瞧出来了,你们两个是失了靠山的世家公子哥儿。
本来没打算把你们往回带。”
说到这儿,他后槽牙咬紧,额角青筋跳了跳:“怪我这张破嘴,偏偏又动了恻隐之心!”
手掌重重拍在扶手上,出一声闷响。
他咬着牙继续往下说,语气里懊恼几乎要从嗓子眼里溢出来:“你们也瞧见了,我这寨子,拢共就这几张嘴。
原因不复杂——我这人,骨子里是个软心肠的废物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厅堂:“好些兄弟嫌我跟不上他们的路数,早各奔前程去了。
眼下还留下的,包括秋老在内,来历各不相同——全是我捡回来的。
没家没业,不走,是因为出了这儿,也没别的地儿可去。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盯着两人的眼睛:“所以把你们带回来,我也是存了心思——你们要是愿意,就留下。
当然,留不留,随你们。
我只提一个要求:别做那咬人的蛇。”
林清听得头皮麻。
他哪是什么孤家寡人?身后还站着整支袁家军呢!这人说的话,掺了多少水分?就凭寨子里这点人手,能守住这座山头,背后肯定藏着不简单的底牌。
那么,这番话,他能信几分?
能想到这一层,说明林清脑子并不全是用来看的摆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