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时阳光刺眼,一圈满脸横肉的汉子围成密不透风的墙,脑袋齐刷刷往下探,盯着圈**那辆破牛车。
义忠亲王先睁开眼皮,视线里挤进来几张粗糙的面孔,胡茬和刀疤交错着压下来,吓得他整个人往后缩。
后背撞上车板,没地方可退,喉咙里挤出一串含糊的气音。
那几个汉子互相递了眼色,眉毛挑起来,又同时点了点下巴。
其中一个嗓门粗的开口问:“你是哑巴?”
义忠亲王没接话,手忙脚乱去摇旁边蜷缩着的袁鸿。
可袁鸿翻了个身,嘴角淌着口水,根本没醒。
粗嗓门的汉子又朝右边努了努嘴。
右边那个膀大腰圆的家伙立刻跨步上前,抡起巴掌,啪啪两声甩在袁鸿脸颊上。
他刚要抬手补第三下,领头的伸手拦住了他。
领头张嘴想说点什么,袁鸿却猛地睁了眼。
还没看清面前是谁,骂声先炸了出来:“你有病啊?脑子让牛蹄子踩烂了?”
义忠亲王急得使劲拽他胳膊,袁鸿烦躁地一甩手——你这人哑巴了又不是聋了瞎了,我骂成这样你还看不出我已经醒了?可他拧着眉头定睛一看,半圈黑压压的汉子堵在眼前,满身汗味和腥膻气混在一起扑过来。
袁鸿的睡意彻底散了。
他透过那些壮汉肩膀之间的缝隙扫了一圈周围——乱石坡,枯草丛,远处是陌生的山脊线。
这地方跟昨晚躺下时那棵大树底下的模样完全对不上号。
太阳快落山那会儿,袁鸿睁眼看见头顶一片陌生树影,脊背底下的地面硌得生疼。
他第一个念头是太阳穴炸裂般的痛,等视线终于对焦,才注意到周围站了一圈壮汉,那阵仗能赶上庙会的铜人阵。
这是什么地方?眼前这五六个人没一个眼熟的。
他朝身边扫了一眼,现义忠亲王就倒在自己三步远的地方,一条腿以奇怪的角度歪着。
是这帮人把他们从驿站带过来的?袁鸿脑子里飞闪过几个念头——绑票?可他们两个大男人,哪个不长眼的会绑男人?抢劫?他伸手往腰间一摸,果然,荷包的位置空了。
他猛地抬头,正撞上那几个人投来的目光。
为的汉子眉头拧成一团,那表情不像在看一个人,倒像在看一坨刚从鞋底刮下来的泥巴。
袁鸿愣住了,还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到底哪得罪了这位爷,旁边就有人替他问了:“老大,这是个男的!”
那带头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:“老子长了眼睛,不用你提醒。”
袁鸿扭过头看义忠亲王,指望能从对方脸上读出点什么。
可那位爷正躲着他的目光,眼神飘忽不定,手指却悄悄指了指袁鸿胸口的方向。
他低头。
昨天塞在衣服里头用来撑场面的馒头,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一个出来,正挂在衣襟边缘。
那东西搁了一天一夜,早就干瘪黄,表皮裂开几道缝,看起来又硬又糙。
而在场的人显然都知道这玩意儿原本是干什么用的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既尴尬又腻歪的沉默。
袁鸿咬了下嘴唇,喉咙干得紧。
他清了清嗓子,硬着头皮朝那几个汉子抱了抱拳:“几位大哥,劳烦问一句,这儿是什么地方?”
那带头的一脸看傻子的表情:“我说小变态,你看不出来我们是干什么的?”
袁鸿回敬了同样一副表情:“你觉得我这模样像脑子不好使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