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离得近了,他才看清那张被血糊了大半的脸。
是溪风。
“溪风?!”
兴儿一把将刀插回鞘里,伸手去扶那个摇摇欲坠的身体,手掌刚碰到对方的胳膊,就感觉到衣袖底下湿漉漉、黏糊糊的,全是尚未干透的血,“你这是怎么弄的?!”
溪风——这是贾玷留在敌营里的暗桩,明面上又叫大牛——嘴里冒着血沫子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把肺里的什么东西往外挤。
他抬手推了推兴儿的胳膊,力气小得几乎让人感觉不到。
“别、别叫医士了……”
溪风的声音像是从喉咙底下挤出来的,“我要见国公爷。”
“国公爷还没醒呢。”
兴儿把人往怀里搂了搂,对方的体温正在一点一点往下掉,那感觉就像抱住一块正在变凉的石头,“你先让医士看看伤——”
“来不及了。”
溪风抓住兴儿的衣襟,指关节白,“兴儿,你听我说,我大概是暴露了,叛军那边应该还有更多暗桩也……也保不住了。”
他顿了顿,喉间出一声闷响,像是在咽什么东西。
“国公爷和陛下那件暗度陈仓的事,怕是漏了风声。”
溪风的眼珠开始往上翻,但嘴唇还在用力,“那十万大军……乔装打扮,暗中开拔……多半也被人盯上了。
你要、要让国公爷早做准备……”
最后一个字落地时,溪风的嘴角又淌下一股血,顺着下巴滴在兴儿的手背上,温热的。
兴儿的手开始抖。
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轻重,仰头朝营地深处喊了出去:“来人!来人呐!医士!有人受伤了!医士!!”
这一嗓子把整个营地都惊动了。
几顶帐篷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磕碰声。
医士从最西边的帐篷里冲出来的时候,外袍只套了一边袖子,鞋也没穿好,赤着一只脚踩在地上,药箱在腰间一颠一颠地晃。
他看见兴儿怀里那个血肉模糊的人,愣了不到半息,立刻转头朝身后喊:“抬担架来!快!把人弄进营帐里去!”
兴儿低头看了看溪风,后者的眼睛已经闭上了,只有胸口还在轻微起伏,像是有一口气在胸腔里打转,就是不肯断。
医士提着药箱从帐帘里钻出来时,正撞见兴儿和贾玷站在门口。
他肩上搭着的布巾浸透了暗红色的液体,药箱边沿还沾着新鲜的血迹。
“里面的人怎么样了?”
兴儿往前跨了一步。
医士认出兴儿身后的那个身影,赶紧躬身行礼:“见过将军!见过国公爷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