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头的戏已经落幕。
而此刻,马蹄踏过泥泞的路面,溅起的泥水像一朵朵褐色的花,在雨幕中绽放又凋零。
贾玷收回望向远处的视线,重新夹紧马腹。
队伍的行进度在命令下达后明显加快,马蹄踩在湿滑的路面上出杂乱而急促的声响,混合着雨水敲打铁甲的叮当声,顺着风传出去很远。
前方的雨幕里,隐约已经能看到江南的地界轮廓——那些模糊的屋脊和树影,正在暮色和雨水里慢慢变得清晰。
指尖猛地收紧,粗糙的缰绳在掌心勒出一道红痕。
“吁——”
马匹前蹄扬起,尘土在半空翻卷。
贾玷的笑声从胸腔里炸开来,像滚过田野的闷雷。
“国公爷,您这是做什么啊!”
“傻小子,抬头往前看。”
兴儿顺着那根鞭子指向的方向望过去。
雨雾氤氲的尽头,一抹屋檐若隐若现,像从水墨里浮出来的轮廓。
“哎!爷!有房子!”
鞭子再次扬起,狠狠抽在马臀上。
马蹄踏碎积水,溅起一串浑浊的水花。
“哈哈哈哈!走!”
兴儿咧开嘴,牙齿在灰蒙蒙的天光下白得刺眼。
越往南走,空气就越黏腻,连骨头缝里都渗着潮气。
即便雨停了,风里也带着一股拧不干的水腥味。
在野外扎营的这几天,将士们的铠甲内衬没一天是干的,夜里裹着潮湿的被褥蜷缩在帐篷里,翻身时能听见关节咯吱作响。
“兄弟们!全前进!赶在天黑前安营扎寨!”
“好!”
两万人的应和声在细雨中炸开,马蹄踏过泥泞,溅起的泥点子甩在袍角上,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干净。
半个时辰后,一座破庙的轮廓从雨幕里清晰起来,檐角断裂,瓦片凌乱,墙壁上残留着刀斧劈砍的痕迹。
损坏的痕迹还没有被风雨磨钝——那些创口还带着新茬,应该是北静王的军队
将士们看见这处遮蔽,出一阵低沉的欢呼。
有人摘下头盔,把脸上的雨水甩掉;有人在马背上直起腰,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。
总算是能睡上一个安生觉了,不用再缩在湿漉漉的帐篷里,听着雨点砸在布料上沉闷的声响熬到天亮。
贾玷勒住马,目光扫过眼前整齐列队的士兵,又抬头环顾四周。
暮色已经从四面的山脊上漫过来,天边的云层裂开一道口子,透出几缕惨淡的橘光。
“传令下去,今晚都在庙里挤一挤。”
兴儿笑了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欢喜:“大爷,您真心疼我们!”
“去去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