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
“是!”
贾玷站住了。
那队人从他面前他只扫了一眼,就估算出这些残骸的价值——够神京城的普通人家吃上整整一年。
他知道皇室里头那些人的做派早就烂到骨子里了,可亲眼看见时,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吐出一口浊气,出了宫门,和在外等候的兴儿碰了头。
回到贾府时,消息已经传遍了——他马上就要领兵南下。
可这些年他东征西讨,家里头的人早就习以为常,真正放在心上的人没几个。
唯一让他意外的,是王熙凤派人送来几副虎皮护膝,说是江南潮气重,跪坐时垫着能防寒湿。
次日清晨,贾赦和贾迎春站在府门口替他送行。
贾玷套上冷硬的甲片,跨上那匹跟他走南闯北的战马,正要勒缰出府,却见李黛玉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小跑着追出来,怀里抱着一个青布包裹。
“国公爷,这是我们姑娘的一点心意。”
小丫鬟喘着气,把包裹双手递过来,“祝您早日凯旋。”
贾玷低头看她:“是么?替我多谢你家姑娘。”
小丫鬟屈膝福了一礼:“国公爷言重了。”
他没当场拆看,接过包裹直接塞给了身后的兴儿。
甲胄的金属碰撞声里,他朝门口那两道身影扬了扬下巴:“爹,迎春,我走了。”
贾迎春眼眶微微泛红:“哥哥,路上务必保重。”
贾赦捋着胡子点头:“玷哥儿,打了胜仗早点回来!”
贾玷冲他们笑了笑,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弧度。
随即目光转向兴儿,后者微微颔,扯开嗓子喊了一声:“拔营——!”
“驾!”
两万兵马从神武营和京营调出来,马蹄踏起的尘土在晨光里翻滚成一片灰黄的雾。
队伍沿着官道向南推进,朝着北静王盘踞的方向一路碾去。
江南。
画舫横在水面上,灯火将整片河面照得如同白昼。
丝竹声裹着女人的笑声从舷窗里溢出来,酒气混着脂粉味飘散在夜风里。
北静王歪在锦缎靠枕上,左拥右抱,手指捻着酒杯边缘转圈。
探子跪在舫外的踏板上,声音被舱内的乐声压得断断续续。
画舫上陪酒的那些女子,每一个都生得眉眼含情、腰肢柔软,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,像是水波里漾开的涟漪。
北静王听了探子的禀报,只是懒洋洋地挥了挥手,连酒杯都没放下。
他侧过头,对着身边那个穿藕荷色纱衣的女子说:“接着奏乐,接着唱。”
丝竹声重新响起来,更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