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上皇的目光斜斜扫过来,像一柄钝刀刮过儿子的脸:“皇帝。”
元康帝半步不让他把话说完:“太上皇若也没什么主意,不如回去好生歇着,养养身子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传旨,”
元康帝扬高了声,震得殿顶的灰簌簌落下来,“荣国公贾玷,明日启程,南下讨逆。
救回义忠亲王。”
最后那四个字,他是学着太上皇的语气,偏过头去,目光斜刺里扎过去的。
太上皇站在门边,袍角被穿堂风掀起一角。
他不再言语,迈开步子大步跨了出去。
“父皇,慢走,不送。”
殿门外夜风灌进袖口,太上皇的脸沉得像一块生铁。
他沿着回廊走回寝殿,手指攥在袖中,骨节泛白。
门合上的瞬间,他唤来了锦衣卫的人。
“去,把贾玷的底细翻个干净。”
那人垂应了一声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锦衣卫回过身,烛光映在太上皇半明半暗的脸上,那双眼里的神色叫人看不分明。
寝殿内,茶具在桌面上泛着润泽的冷光。
太上皇的视线钉在那套瓷器上,呼吸声被压得很低,却带着某种即将崩断的紧绷感。
他忍了一路。
第一只杯子碎裂时,声响像是撕开了某种界限。
碎片弹到地面上,瓷白的茬口在烛火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紧接着是第二只、第三只——宫人们全都跪了下去,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砖,没人敢抬眼去数究竟碎了多少件。
等到呼吸终于平复,内侍们才端着托盘鱼贯而入。
他们弓着腰,动作轻缓地扫走碎渣,擦拭地面残留的水渍,不到半个时辰,寝殿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富丽堂皇。
贾玷刚从元康帝那里出来,正盘算着出宫的路线,拐过回廊时差点撞上一队抬箱的小黄门。
箱子显然不轻,几个人的肩膀都被压得微微倾斜。
“唉,真是糟践东西,全砸成渣了。”
“可不是么,除了倒掉还能怎么着。”
“这些碎渣能换多少银饼子啊……”
“住口!舌头不想要了?”
“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