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康帝的指节捏着扶手,骨节泛白,瞳孔微缩,嘴角扯出一个冷笑:“来人!拖出去——”
他顿了顿,拳头砸在案面上,出沉闷的巨响,“——乱棍**!”
那个跪着的身影急忙伏得更低,膝盖在地砖上蹭出一声刺响,拦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命令:“陛下!”
“贾玷!”
元康帝的尾音上扬,带着刀刃般的锋芒,“你莫非又有了什么新奇主意?”
空气仿佛凝滞。
铜壶里的水声滴滴答答,香炉的烟雾笔直向上,碰上了屋顶又散开。
贾玷的脊背挺直了一瞬,又缓缓俯下。
他的手指摩挲着袖口的绢帕,视线落在自己膝前的青砖缝里。
如果今日死在这里,用不了多久,那位怒的君主也会步他的后尘——这样想着,喉咙里的恐惧反而消散了几分。
“陛下息怒,”
他的声音平稳,像是深夜炉火旁说家常,“为了一个阉人,不值得费这心思。”
元康帝的手指停在半空,目光扫过跪着的人影,看到那双眼睛里的镇定,终于慢慢收回手,靠在椅背上吐出一口浊气。
他不是一味愚钝的君主,此刻怒气稍退,自然看出了那道顺着台阶铺好的下坡路。
他闭了闭眼,像是咽下什么苦涩之物:“好,朕听你的。”
跪着的人影额头垂得更低,高声颂道:“陛下仁德!”
随即,他扭头向门外候着的侍卫打了个手势。
七八个身影鱼贯而入,躬身行礼,又像来时一般无声地退出房间,只留下靴底摩擦地面的沙沙声。
室内好不容易安静下来,只剩烛火噼啪的轻响和风穿过窗棂的呜咽。
元康帝伸手去拿茶盏,指尖刚触到瓷壁,角落里传来一声低哑的嗤笑。
太上皇靠在圈椅里,手指摩挲着茶碗的边沿,浑浊的目光在烛火里显得忽明忽暗:“呵,当真是仁慈。”
元康帝握紧了茶盏,却没有摔出去。
他压下喉头的怒火,偏过头,目光直视那个苍老的身影:“父皇,您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地出现在这里。
今日,总不是来找朕聊天的吧?”
太上皇缓缓放下茶碗,瓷底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悠然地咂了咂嘴:“你这里的龙井不错,回甘绵长。”
元康帝的视线已经落回了案上的奏折,指节在纸页上敲了两下,没有搭话。
太上皇也不觉得尴尬,自顾自地又开了口:“叛乱的兵马已经攻入江南一带了,你知道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