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本来也就打算借刀**的。”
檐角下的雨帘砸在石阶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,冰凉潮湿的气息裹着一股子陈年木料的味道,钻进人的鼻腔。
贾玷站在廊下,手指翻过一张浸了潮气的信纸,墨迹被水汽洇得微微胀。
“国公爷,线报。”
送信的小兵衣摆往下滴着水,双脚靴缝里塞满了泥浆,显然是一路催马过来的。
贾玷的目光从纸面移到雨幕里。
他没回头,只吐出两个字:“讲。”
“北静王那边动了。
这几天军帐连片扩出小半里,各地的木料铁器往江边上运,几个大仓整夜有人进出。
按这个架势,不出旬日,江南各口子都要落进他手里。”
贾玷没吭声,指尖在信纸边沿轻叩了两下。
他抬起手,很随意地摆了摆。
小兵躬身行了个礼,湿透的衣裳贴着脊背,退出去时带起一阵带着泥腥气的风。
林如海从身后走过来,靴子踩在木地板上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他没有靠太近,站到了贾玷身侧半个身位的地方,跟对方一起看向那片灰蒙蒙的天空。
雨水顺着瓦片淌下来,在一道深褐色的木檐下汇成细流,砸在院中的石板上,水花溅到两人袍角。
空气里有种冷森森的铁锈味,像是被雨从远处某个铁匠铺子里冲过来的。
“他这步棋走得不算蠢,”
林如海的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,但不妨碍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耳朵里,“江南富庶,粮米绸缎堆得到处都是。
滩涂平缓,水道交织,运兵运粮都方便得很。”
贾玷目光没有收回来,只是微微侧了侧头。
他听到自己声音里带着点干涩的笑意:“过太平日子太久的人,骨头会软。
拿惯了筷子捻惯了针,真要提刀的时候,手上那层皮肉根本吃不住劲。”
林如海把视线从雨幕里收回来,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袖口溅上的泥点:“不止老百姓。
各府衙门里的笔杆子,卫所营盘里的老兵油子,一个样。
账册上人头不少,真要拉出去摆阵,能扛半天的恐怕都找不出几个。”
贾玷望着檐外那条被雨水砸得模糊的天际线,忽然叹了一口气。”
福兮祸所依,祸兮福所伏。
这话听着老套,倒是在这当口显了形。
江南这一刀挨下去,疼归疼,若能让那些人脑壳清醒几分,也算没白挨。”
林如海把双手拢进袖子里:“北静王那边已经织出一张网了。
可这都多少日子了,宫里连一句响话也没传出来。”
“您不必把这事磨得太纠心。”
林如海试着让自己的语气松动一些,嘴角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,“江南那地方的人,抖起来快,软下去也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