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抓着他的手,掌心的热度透过袖口传过来,满是皱纹的指节攥得死紧,像是怕他跑了一样。
一旁的贾宝玉倚着门柱,眼神在贾玷身上绕了两圈,嘴角往下撇了撇——以前这府里的风光可都落在他头上。
进了正厅,茶还没端上来,贾玷就开了口:“祖母,孙儿有一事不明——宫里那帮刺客,究竟是冲着谁去的?”
贾母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,捏着帕子的手指微微颤:“是你元春姐姐。
那些个贼人,刀口都对着她去的。”
贾玷的眉头拧成一团。
贾元春?她不过是个妃嫔,平日又不涉朝政,谁会费这么大的力气,潜进深宫去取她的命?
#皂角的气味混着石灰粉飘进鼻腔时,贾政的手在袖口里攥成了拳头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侄儿,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,最终还是压低了声音:“玷哥儿,宫里那位娘娘——你知道是谁在背后递刀子?”
这话问得急,尾音几乎碎在舌尖。
贾玷没接话。
他垂下眼皮,盯住自己靴尖上沾着的一点泥印子。
知道?他知道个屁。
但叔父那张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,眼角的皱纹里全是焦灼,倒让他不好直接甩冷话。”
二叔,”
他放慢语,像在哄一头受惊的骡子,“元春姐姐在宫里头,出不了事。”
贾政嘴唇翕动了几下。
没再追问,可那眼神里挂着的担忧,像屋檐下没晾干的衣裳,滴滴答答往下淌水。
贾母坐在上,手里的茶盏搁在桌沿,杯盖轻轻磕了两声。”
玷儿,怎么你一个人先回了?京营的兵马呢?没跟着?”
“皇上要建西山大营。”
贾玷接过丫鬟递来的热帕子擦了擦手,水汽蒸上来,模糊了他的声音,“让我回来练兵。”
“那你的京营节度使——”
贾母的声音突然拔高,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,“那可是咱们家的根基,不能松手!”
她这辈子见过太多起落,节度使的位置好不容易落到贾家手里,攥在掌心还没焐热,怎么能说丢就丢?
贾玷没急着答话。
他慢慢活动着手腕,骨节出细微的咔哒声。”
祖母,”
他说得轻,却字字砸在地上,“节度使的位置,怕是留不住。”
皇帝没明说,可天底下哪个掌印的君主,会让自己手底下的人握着几十万的兵马?
贾母的脊背一下子塌了下去。
她没出声,只有喉头滚过一声沉沉的叹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