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十万人的西山大营?”
他把茶盏搁下,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叩,“不能让他把这摊子支起来。”
“去,把话散出去。”
北静王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御史台那边,一个别漏。”
“是。”
消息从北静王府的角门流出去,像油渍洇进宣纸,不过半日工夫就浸透了整座神京城。
街头巷尾都在传——皇帝要贾玷拉一支十万人马的队伍,驻地就搁在西山。
文官们几乎是踩着同一个时辰进的宫。
御书房的门槛快被朝靴踏破了,朝服下摆扫过金砖地面,呼啦啦跪倒一片。
“陛下,九边的军饷还在催,京营和江南大营的粮秣已经压得户部喘不过气来,这时候再添个西山大营——”
“臣等恳请陛下收回成命!”
龙案后的元康帝脸黑得像锅底,太阳穴的青筋突突跳了几下。
他侧过脸,目光刀子似的剜向侍立一旁的夏守忠:“哪个狗东西把消息捅出去的?是贾玷那张嘴不严实?”
夏守忠赶紧摇头,腰弯得更低了:“陛下,荣国公出了宫门就径直回了荣国府,路上没跟任何人搭过话。”
“朕前脚刚说完,后脚满城都知道了。”
皇帝的视线缓缓扫过大殿里垂站着的太监宫女,声音里不带任何温度。
夏守忠眼皮一跳,心里默默替这些人捏了汗。
果然,下一刻此起彼伏的求饶声就炸开了。
太监尖细的嗓子和宫女哭腔混在一起,“陛下饶命”
四个字像水沸时冒出的气泡,咕嘟咕嘟往外翻。
求饶声止于殿外侍卫拖人的脚步声。
“去查。”
皇帝的声调依旧平直,“看看这事和太上皇有没有关系。”
夏守忠应了一声,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御书房。
与此同时,贾玷的车马已经拐进了宁荣街。
街口那棵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,蝉鸣一阵高过一阵。
荣国府的门槛内早就站满了人。
贾母扶着丫鬟的手,眼眶泛红地盯着街角,瞧见马车的影子就往前迎了两步。
贾赦站在她身侧,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满意的神色——这孩子给荣国府长了脸。
贾政也在。
贾玷倒没想到他会来,但还是快步上前,依次行了礼。
“回来就好,回来就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