杜宇长长吐出一口气,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。
“所以你放开手脚去干。”
义忠亲王靠回椅背,语调里透出几分畅快,“有皇爷爷在背后撑着,皇帝就算心里不痛快,也动不了咱们。”
他心情大好,已经开始盘算着换上便服,去秦淮河畔听听曲子、喝上两杯。
“王爷放心,属下心里有数。”
杜宇转身大步走出房间,脚步比来时更沉、更稳。
回到军营,胸腔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。
江南大营的异动,很快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。
扬州城里的林如海,第一个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。
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,眉头越皱越紧:“义忠亲王这样大张旗鼓地拉拢人手、串联各方,难不成……是要走那条路?”
想到这里,林如海的指尖微微凉。
京营精锐如今还在自己内侄贾玷的掌控之下,远在千里之外未曾回京。
若义忠亲王真在这个时候难,整个神京城的局势就会像决堤的河水一样,谁也拦不住。
他快步走到桌前,铺开纸张,笔尖蘸饱了墨。
“林福。”
声音从门缝里透出去:“立刻派人,把这封奏折快马加鞭送到陛下手中。”
写完最后一个字,林如海搁下笔,手指在信纸边缘来回摩挲了许久。
他把奏折交给候在门外的仆从,转身坐回书案前,脊背陷进椅子里,脸上的皱纹在烛火明**显得格外深重。
“但愿……陛下能把这件事压下去。”
夜幕沉沉,皇宫的轮廓在黑暗里像一头沉默的巨兽。
水珠顺着屋檐滴落,敲在青石上,声响细碎。
一封密信此刻正摊在北静王掌中。
信上笔迹潦草,透着仓促——燕国公府送来的消息。
北静王扫过几行字,眉头微微收拢。
那上面写得明白:太上皇和当今皇帝之间的裂隙,远比京中流传的那些传闻更深。
他捏着信纸的边缘,指节泛白。
“这么看来,替他们添些柴火倒也无妨。”
声音不高,几乎被窗外的风声吞没。
当天夜里,数十道黑影从北静王府的后墙翻出。
他们的脚步压得很低,腰间的短刃裹了布,连金属反射的月光都遮得严严实实。
目标只有一个——趁着天还没亮,潜进皇宫最深处的那些回廊。
北静王心里清楚,这些人未必真的能摸到德妃娘娘的床前。
但只要能惊动元康帝就足够了,只要让那位皇帝知道有人盯上了贾元春和她腹中的那块血肉,便算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