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哥加了太子太保,多大的脸面,您怎么反倒憋着气?”
贾赦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。
满屋子人的视线都聚了过来,空气里那股子欢腾劲儿像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。
贾母的嘴唇翕动了两下,终于吐出句话:“太子太保换走的,是国公的位子。”
这话砸在地上,嘭的一声闷响。
王熙凤的笑容僵在脸上。
贾赦的茶盏歪了歪,褐色的茶水洒在他衣摆上,他也没去擦。
几个年纪小的丫鬟屏住呼吸,连脚步都不敢挪动。
这时秦可卿往前迈了半步,她的眼珠亮得像两粒黑曜石:“老祖宗,玷叔才多大岁数?二十出头就顶了太子太保的衔,日后的路还长,国公的位置跑不了的。”
“是啊,”
王夫人接过话头,声音比平时软了三分,“玷哥儿能干,往后有的是机会。
老太太您身子骨硬朗,定能看到那一天。”
贾母没接话。
她垂下眼皮,那只枯瘦的手在膝盖上摩挲,像是在数自己还能活多少日子。
贾宝玉趁这个空当窜到了贾母身边。
他的蓝绸袍子皱巴巴的,领口敞着一颗扣子,脸上挂着两团没睡醒的倦意:“老祖宗,能不能让我歇几天?玷大哥那帮亲兵天天天不亮就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,押着我去族学,我快散架了。”
他说话时眼睛往林黛玉那边瞟了一下,又赶紧收回来。
贾政难得没火,他甚至点了点头:“母亲,让宝玉缓几日也无妨,这一阵他确实没偷懒。”
林黛玉歪了歪头:“舅舅今天怎么这般通情达理?莫不是换了个人?”
迎春、探春、惜春三个凑在一块,使劲点头。
探春用团扇掩着嘴,可笑声还是从扇子底下漏了出来。
贾母叹了口气,指尖揉了揉太阳穴:“罢了,让这孩子歇几天。”
她转向迎春,“迎丫头,你去跟那些亲兵说一声,这几日不必来催他了。
府里的亲兵也只服你和四丫头的调遣,这事只能劳烦你。”
迎春应了一声,声音里听不出喜怒。
荣国府里,笑声又开始浮起来,像开水锅里的气泡,一串接着一串。
而在大明宫外,青砖地面上跪着黑压压一片人影。
太康一脉残存的族人,穿着素白的丧服,领头的燕国公和胡国公脊背挺得笔直,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砖缝里,一声又一声,闷响在朱红色的宫墙之间来回弹跳。
#地面冰凉刺骨,膝盖处的布料早已被寒气浸透,胡国公偷偷挪动了一下麻的双腿,却连一丝知觉都感受不到。
他压低声音,朝身旁那人问道:“燕国公,太上皇怎么还叫咱们等着?”
半个时辰都过去了。
“谁知道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