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暗中递送的信件被一把火烧掉,派出去的账房管事连夜赶回,原本在盐务上处处作梗的人脉网,一夕之间齐齐断线。
扬州城里,林如海坐在书房里,手里捏着刚到的信纸,目光有些直。
他来回看了三遍,把信纸折好又展开,展开又折好,最后搁在桌角上,眉头拧成了疙瘩:“玉玷那小子,怎么把甄家抄了?”
贾家和甄家是老亲,逢年过节还有节礼往来,如今这一刀下去,连根带蔓地拔了。
门帘一掀,管家林福满脸喜色地跑进来,嗓门都比平日里高了两度:“老爷!城外那些盐丁散了!一个都没留!”
林如海抬眼看着他,没说话。
林福凑近半步,压低声音道:“老爷,要不要趁现在找他们……秋后算账?叫那些人知道知道咱的厉害?”
林如海摆了摆手,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:“算了。”
贾玷不在这儿。
那上万盐丁虽然撤了,未必不会卷土重来。
现在去招惹,无异于往钉子上撞。
此时,金陵贾家的祠堂里,烛火明灭。
贾玷把马鞭甩在供桌上,磕出一声脆响。
他整个人坐在太师椅上,背脊挺直,但脸上的怒意压都压不住。
下午清点田地时,他才现,族里祖上传下来的地少了整整两万亩。
而且还是上好的良田,一亩只卖了十两银子,跟白送没两样。
他抬眼扫了一圈站在祠堂里的族人,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个人的脸。
“谁干的?”
没人敢吭声。
几个上了年纪的族老低着头,脚底像长了钉子般一动不动。
贾玷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拔高了一截:“说。”
终于有个人动了动嘴唇,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:“侯爷……是、是你家的……”
后面的话咽了回去。
贾玷愣了一瞬,随即眼睛一眯:“是我那个蠢货二婶?”
几个族人几乎同时点了头。
他猛地把手边的茶碗扫到地上,瓷片四溅,茶水洇进青砖缝里:“行,行。
回去以后,我得好好跟二房这笔账算清楚。”
他缓了一口气,用靴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瓷,语气压下来:“你们,现在就去把卖掉的祖地,一亩一亩给我全买回来。
谁卖的,就找谁家里去谈。
价钱不够就从他们账上补。”
这话说完,祠堂里安静了许久。
贾玷又补了一句:“二房拿了多少,一文不许少,全吐出来。”
侯爷,那笔银子的事——”
有人试探着开口,目光不约而同地聚向贾玷。
他嗤笑一声,眼皮都没抬:“两万亩地换来的钱,你们真敢说自己一个子儿没沾手?”
众人脸色一白,谁也不敢接话。
贾玷往椅背上一靠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:“往后,我会时不时派人回祖地巡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