盐丁们坐在地上,感觉屁股底下的石板越来越硌得慌,再这么坐下去怕是真要出事了。
一个接一个爬起来,朝城外涌去,嘴里还嘟囔着不满,但脚步一个比一个快。
“贾芸,你带人把刚才开口的那几个假货宰了。”
贾玷侧头吩咐,“再派些人去城外盯着那些盐丁。”
来福被他留在神京练兵了,身边只好挑了个能顶事的族人顶上。
“是,侯爷。”
贾芸一点头,领着几名亲兵转身就走。
贾玷这才下令,把大军扎在城外,防着有人趁乱摸过来对盐丁下手。
甄家安插的眼线见状,扭头就跑回去报信。
甄家管家听完消息,快步走进后院,将事情一字不漏地禀报给了甄老太太。
那老太太靠在软榻上,手指捻着佛珠,眯着眼听完,才慢悠悠地吐出一句:“没料到,这个贾玷倒有几分手段。
这么快就给破了。”
她停了停,珠串在指间又转了一圈。
“今晚派人去城外,把那些盐丁做了。
手脚麻利些,给贾玷留条线,让他知道是谁干的。”
#槐木拐杖在地砖上重重顿了三下,甄家老太太的声音从太师椅方向飘过来,干涩得像块陈年陈皮。
管家愣在原地,喉咙里挤出半声疑惑,又生生咽了回去。
露出破绽?这是什么路数?
“老身说的话,你听不懂?”
老太太的眉毛拧成一团,掌心的茶盏盖子磕在杯沿上,出清脆的响动。
管家弯腰退出门槛时,衣摆绊住了门框,整个人踉跄着栽了出去。
门帘落下的瞬间,老太太的手指摩挲着袖口暗纹。
那条线必须放出去——只有贾玷嗅到饵料的味道,才会亲自踏进金陵的地界。
三天前的夜里,圆月挂在中天时,她已经和江南大营那几位戴顶子的见过面了。
两百万两白银从库房搬出去的时候,箱角磕在青石板上,留下几个浅坑。
那些银子换来的,是几百号人马会按时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
“内相,”
老太太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砂纸擦过木头,“我们甄家掏了这么多,您在太上皇跟前,总得替我们递句话。”
黑影里先传出一声轻笑,然后才有人影走出来。
戴权的袍角扫过地面,他没坐下,只是站在烛火照不到的暗处,嘴角扯出一个弧度。
那眼神像在看一只试图翻身的甲虫。
你们甄家靠着那位的恩宠,已经坐稳了江南第一把交椅。
现在还想伸手够天?
他没把话说出口,但意思已经挂在了脸上。
城外,马蹄声在暮色里渐渐平息。
帐篷的布幔被风吹得猎猎作响,火把的光在旗杆上跳跃。
贾玷的手指指向西北方向,那片阴影里似乎有东西在移动。
“带人去那边摸摸底。”
他对身旁的人说。
草丛里,几十双眼睛正在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