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告诉甄家,让他们想办法除掉贾玷。”
太上皇的声音不紧不慢,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,“等事成了,你把贾玷的尸带回来。”
戴权的后背瞬间绷紧,但他没有抬头,只是将额头贴得更低:“是,皇爷。”
“去吧。”
戴权退出寝殿时,脚步有些飘。
伴君如伴虎,他早就知道这个道理,可亲耳听到太上皇要置一个刚立下大功的侯爷于死地,他还是觉得脊背凉。
元康帝坐在御书房里,看着案上堆叠的奏章,脸上挂着笑容。
“父皇这是打算慢慢把权柄交出来了。”
他对身边的内侍说道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,“你看,他把那几个关键位置都让出来了。”
内侍连忙躬身:“陛下圣明。”
元康帝翻看着奏章,手指在一份折子上停顿了片刻:“贾玷那小子,这次立了大功。
等他从江南回来,朕得好好赏他。”
他不知道的是,那个他准备赏赐的人,此刻正被人算计着,要永远留在江南的土地上。
御书房里的香炉腾着袅袅青烟,夏守忠的袍角在门槛上刮出一道歪斜的痕迹。
他撞进来时,贾玷正用指尖拨弄着纸张边缘——倒着摊开的信纸上,墨迹还带着潮气。
“贾侯。”
夏守忠的声音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,他攥着拂尘的手指关节白,“杂家……杂家陪您走一趟。”
贾玷站在院子里,闻到他衣襟上沾着的宫墙灰土味。
京城三月的风还裹着凉意,但夏守忠额角的汗珠已经顺着鬓角滚落。
荣国府后院的演武场上,贾家子弟们手上的木刀还没放下。
贾玷的目光掠过那些紧绷的脊背,又落回夏守忠抖动的喉结上。
不需要多问,那种被猛然拽入深水的窒息感已经爬上后背。
“扬州。”
夏守忠说完这两个字,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。
从荣国府到宫门的路上,砖缝里的青苔在脚下滑动。
夏守忠的靴子踩出急促的节拍,贾玷的衣摆扫过路边的冬青叶片,抖落几颗残存的露珠。
阳光斜斜地切过朱红的宫墙,在地面上投下锯齿状的阴影。
御书房的门被推开时,元康帝正用手掌撑着案几。
他的指尖陷进檀木的纹路里,案角那盏茶早已没了热气,茶汤表面凝着一层暗色的薄膜。
“你姑父送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