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唤了一声赖大,声音恢复了往常的平稳,但屋角站着的管家觉得那平稳比火更吓人,“派人去京营,把他叫回来。
他想娶谁,总得当面跟我说。”
赖大埋头退出去时,听见身后老太太的手掌拍在案上,震得茶盏叮当响。
他加快几步,冲院外一招手,牵马的家仆早候着了。
夜色四合时分,院子里响起靴子踏过青砖的声响。
贾玷跨进门槛时,衣摆沾着马背上蹭来的尘土。
他看见母亲王熙凤靠在门框旁,冲他使了个眼色,又迅垂下去。
榻上贾母正端坐,手边搁着那只再没添过茶的杯子。
“今天这么热闹。”
贾玷扯下披风搭在肘弯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营寨换防的事。
荣庆堂里乌压压坐了一片人,贾玷刚跨过门槛,心里咯噔一下——今天这阵仗不对。
老太太端坐在正中间,脸上的皱纹纹丝不动,目光直直钉在他身上。
旁边王夫人垂着眼,嘴角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笑意——自家儿子到底省心,不像这个整天惹事。
“玷儿,那姑娘是哪家的?”
贾母的声音像冬日里结了冰的石板,“叫什么名?”
贾玷快步走到老太太跟前,弯下腰,压低嗓子:“祖母,那是盛家的六姑娘,叫明兰。”
“明兰?”
贾母眉头拧成一团,“盛家?”
她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,把脑子里的圈子翻了个遍,硬是没想起京城哪户姓盛的值得她记住。
“庶出的吧?”
贾母的语气沉下去,“这事,我不点头。”
贾玷还没直起腰,又凑近了些:“明兰虽是庶女,可她从小养在勇毅侯独女盛老太太身边,识大体,人也聪慧。”
他话一句接一句往外倒,跟不要钱似的全堆到明兰身上。
贾母忽然一拍扶手:“我想起来了。
可就算这样,她到底也只是个孤女,没根没底的。”
她最看重的长孙,怎么能娶个拖不动家族的媳妇。
贾玷抬头朝屋顶方向努了努嘴,声音压得更低:“祖母,有些人家,我不能碰。”
这口黑锅他甩得干净利落,全推到了元康帝头上。
贾母愣了一瞬,嘴唇动了动,最终没再说什么。
只是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——皇帝怎么就管起自己孙子的婚事了?难不成那个明兰,跟蓉哥儿媳妇一样,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来历?
“行了,都回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