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夫人脸上的笑僵住了。
暮色浸透京营驻地时,贾玷正俯身查看沙盘上的地形标记。
帐帘掀开,亲兵身影被火把光拉得扭曲。”
大爷,府上老太太传话,请您即刻回去一趟。”
那声音压低了半调,像在传递暗号。
贾玷直起身,未系紧的皮甲出细响。
他扯过披风裹住肩头,翻身上马时,马蹄铁磕在碎石上溅起一串火星。
前厅里只剩下烛油燃烧的焦味。
贾母半倚在软榻上,指尖捏着茶盖却不碰杯沿。
贾赦垂手站在三步外,颈间洇着汗渍。
王熙凤倚着门框,目光在公公与老太太之间来回跳动。
“牛继宗他们今日来过了。”
贾母忽然开口,声调像揉皱的纸,“一群人围着我夸玷儿,倒像是专程来给谁添堵的。”
她顿了顿,茶盖磕在杯沿上出一声脆响,“你二婶娘咳了两次,没人搭理她。”
贾玷没接话。
他当然记得那位贵妃娘娘的母亲——别人越捧他,王夫人的脸色就越像浸了水的旧布。
贾赦在旁边挪了挪脚,靴尖蹭过地砖:“母亲,老亲们不过是来走动走动……”
“走动?”
贾母把茶盏往案上一搁,“他们想走动的是谁的门路,你心里没数?”
她转向贾玷,眼神忽然变得绵软,“你今年十九了,该成家了。”
屋里静了一息。
贾赦的喉结上下滚动,王熙凤的手指在门框上无声敲了两下。
“你老子是不是已经替你定了人家?”
贾母的声音拔高,身子从榻上微微撑起,指腹在锦垫上按出凹陷。
贾玷没看贾赦,但听到父亲吸气的声音。
那阵呼吸拖得很长,像在拽什么沉重的东西。”
母亲,”
贾赦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,“是玷儿自己看中的姑娘,我见过,人不错。”
四周的空气忽然变稠。
王熙凤的目光钉在贾赦后脑勺上,她心里那个猜测正像被拨亮的油灯——公公始终不提那姑娘的出身,怕是个连姓氏都经不起推敲的门户。
“好得很。”
贾母慢慢吐出一口气,那声气里裹着牙根磨出来的冷意,“我竟不知道,玷儿的事也能绕过我来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