鹿杖客的语调像是随口闲聊,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。”
算算日子,图雅郡主临盆该是下个月的事了吧?京里太医是这么说的。”
鹤笔翁在一旁咧开嘴,露出被烟熏黄的牙。
宋青书没有应声。
他感到袖口下的手在微微颤——不是因为冷,而是某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僵。
妻子产期将近,这话像根细针,扎进他早已麻木的皮肉里,却连一滴血也挤不出来。
他眼前晃过武当山阶上的青苔,晃过某个身影转身时裙裾扬起的弧度,那些画面清晰得刺眼。
可脚下这条路,从他踏错第一步起,身后的崖壁就合拢了。
玄冥二老带他来,黄河四友跟在他身后,那份恭敬浮在表面,底下是冰凉的算计。
他太清楚他们要什么:武当嫡传的招式,留在峨眉**身上。
痕迹一旦落下,两派之间便是撕不开的罗网。
而那位远在河南的小郡主,等的就是这网收紧的时机。
宋青书忽然转开视线,目光落在骆开元低垂的侧脸上。”
再去探。”
他的声音压得很平,“峨眉的人,为什么还没到?”
***
时移世易。
从前平起平坐的黄河四友,如今得躬身称他一声“郡马爷”
世道翻覆起来,从不给人留喘息的余地。
“回您的话,”
骆开元头垂得更低,“不到一刻钟的路,转眼便到。”
宋青书喉结动了动。
许多话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口无声的气。
避不开了。
他看见林梢惊起的鸟雀,听见风穿过枯枝的簌响。
“藏好。”
他吐出两个字,每个字都像石头落地,“准备迎战。”
骆开元抱拳:“是。”
身影迅散入林间,像水滴渗进沙地。
宋青书独自站在原地,远处隐约传来马蹄踏碎落叶的声响,由远及近,一声声,敲在耳膜上。
宋青书的视线一直追着骆开元几人的背影,直到他们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。
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,只是嘴角那点惯常挂着的弧度,不知何时已经抿成了一条直线。
听令?他在心底咀嚼着这两个字,有些涩。
骆开元临走前那一眼,他看得分明——是望向玄冥二老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