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白颔,剑身再度扬起。
风不知何时停了。
场边旌旗垂落,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两柄剑,以及它们之间那片即将被再次搅动的空气。
剑锋交错时带起的风掠过面颊,慕容白的招式里辨不出任何门派的痕迹。
那些剑路像是从山岩的纹路里长出来的,又像是顺着水流的方向自然转折。
他与同门相对而立,手中兵刃的每一次递出都如同在解开某个悬置已久的谜题——有些念头只在交锋的间隙闪现,随即就被投入实战中检验。
场边的呼喊声像潮水般起伏,从未断绝。
人群中有两道视线格外沉重,青城派的师徒二人看着场中腾挪的身影,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里。
先前叫嚣着要讨还公道的言语,此刻都化作了喉头滚动的苦涩。
年长者最终叹息着说出闭门封山的话,周围**垂不语,只余一片压抑的呼吸声。
但这些都与场中两人无关。
剑刃相击的脆响连成一片,慕容白在格挡的间隙笑出声来。
红石崖那夜的生死相搏让他对招式有了新的领悟,原本还留着三分余力,此刻却不得不全部调动起来。
因为对面迎击的力道与灵巧,竟比记忆中高出不止一筹。
于是那些藏在袖底的、原本不打算示人的变化,也一一从剑尖流淌出来,又被对方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拆解。
终究是有人先露出了破绽。
傅安晨后退半步,剑尖垂向地面。
他什么也没说,只抱了抱拳便转身走向西侧看台。
额被汗水浸湿,贴在额角,每一步都踏得缓慢。
但预料中的嘲弄并没有出现——相反的,四周的喝彩声浪反而更高了,甚至有人开始呼喊某个带着敬意的称号。
这让他脚步微顿,嘴角浮起一丝难以解读的弧度。
昆仑派的席位安静下来。
众人的目光开始转向其余几大门派的方向,等待着下一个起身的身影。
昆仑与华山两派历来并肩进退。
按常理,此刻该由华山那位掌门人鲜于通登台,同慕容白在天下豪杰眼前再“演”
一出戏。
可鲜于通还未动,崆峒派那边,五个须皆白的老者彼此交换了眼神,竟一同站了起来。
崆峒五老向来不在乎脸面,江湖上人尽皆知。
因此他们五人齐出,虽引得全场一阵骚动低语,倒也没谁站出来当面斥责。
崆峒终究位列六大门派,根基深厚,实力不容小觑。
慕容白望着走入场中的那五道身影,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。
待看清他们脸上那副成竹在胸的神色,心底反倒暗自提起了警惕。
光明顶那一战,他曾与这五人交手,最终是他们败了。
今日局面,崆峒身为六派之一,若无特殊缘由,总得上台走个过场,免得在天下人眼前折了威风——连昆仑那位顶尖的“赵昊”
不也输了吗?阵势不能先输,这道理谁都懂。
可奇怪的是,这五位老者脸上寻不见半分明知必败的灰暗。
恰恰相反,他们眼底深处,竟隐约跳动着某种期盼的火星。
反常即是有鬼。
他们这般姿态,必定藏着后手。
慕容白不敢托大,但对这五人的底细终究心中有数,倒也谈不上畏惧。
腕子轻轻一抖,掌中长剑挽出一圈清冷的弧光,他静立原地,看着对方五人步入场心,各自站定方位。
“请。”
“慕容教主,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