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乎在同一瞬,慕容白也迎了上去——两柄剑第一次相撞的声音短促而尖锐,像铁匠铺里淬火时那声最急促的敲打。
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。
观战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半步。
他们看不清招式,只看见两道模糊的影子在场地**交错、分离、再交错。
剑光织成一张密网,金属交击的脆响连成一片绵密的雨声。
偶尔有火星迸溅出来,落在霜地上,嗤地腾起一缕白汽。
昆仑派坐席中,何太冲下意识攥紧了扶手。
他认得傅安晨的起手式仍是昆仑剑法的根基,可后续变化早已面目全非。
那些转折、那些衔接、那些本该滞涩之处行云流水般的滑过——这已不是他教过的任何一套剑法。
班淑娴侧身低语:“你看他第三式那记回挑。”
“看见了。”
何太冲嗓音干,“本该接‘雪岭横云’,他却顺势下压了三寸。”
就这三寸之差,整套剑法的气韵全变了。
昆仑剑法向来以险峻奇崛着称,讲究的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。
可傅安晨此刻的剑路,险峻仍在,却多了种难以言喻的圆融。
仿佛山巅的积雪化成了流水,依旧从万丈高处奔泻而下,却在坠落途中学会了迂回与渗透。
场中,慕容白格开一记斜刺,剑身顺势画了个极小的弧。
这个动作细微得几乎无法察觉。
可傅安晨的攻势骤然一顿——他原本蓄势待的后续三招,竟被这个看似随意的圆弧全数封死了去路。
就像溪流撞上浑然天成的石壁,不得不改道而行。
他后撤半步,剑尖微微下垂。
这个停顿只持续了呼吸之间。
再出手时,剑势已变。
不再追求连绵不绝的压制,转而化作数点寒星,从不同角度刺向慕容白周身要穴。
每一点都精准、迅疾、致命,彼此之间却毫无关联,仿佛夜空里偶然同时亮起的孤星。
慕容白终于笑了。
很浅的笑意,只在唇角停留了一瞬。
他不再格挡,而是迎着那些寒星向前踏了一步。
这一步踏得极稳。
青石板在他脚下出沉闷的叩响。
剑光骤然收束。
所有散落的寒星在这一步之间失去了意义。
傅安晨瞳孔微缩,手腕急转,试图变招——但已经晚了。
慕容白的剑不知何时已贴上了他的剑脊,顺着那道冰冷的弧度向上滑去,轻柔得像抚摸琴弦。
刺耳的摩擦声里,两柄剑死死咬合在一处。
两人第一次静止下来。
剑身相交处微微震颤,出持续的低鸣。
傅安晨能感觉到对方剑上传来的力道,不重,却沉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