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当出了叛徒,少林竟也有人将袈裟换成了官袍。
朝廷的手伸得太深了,深得像要攥住整座江湖的咽喉。
得回去。
这个念头越来越清晰,几乎要压过剑锋上的颤鸣。
光头僧人忽然笑了。
他食指弹在张松溪的剑脊上,金属出濒临断裂的尖啸。”
我叫阿三。”
他说,声音像磨砂的石块,“二位的身手……可比俞三侠差远了。”
“俞岱岩”
三个字像一根针,猝然扎进耳膜。
二十年前轮椅碾过青石板的声音、药汤蒸腾的苦味、晨昏定省时那张永远平静的脸——所有记忆碎成锋利的片,顺着经脉往剑尖涌。
圆弧骤然收紧,化作两道直刺咽喉的寒星。
可惜寒星撞上了铁壁。
阿三的拳比想象中更快,黄河四友的刀网也比预料中更密。
突围的时机正在一寸寸溜走,像指缝里漏下的沙。
宋青书站在屋檐的阴影下。
他听见自己指节攥紧时细微的咯吱声,也听见墙角弓弦缓缓绷紧的**。
七八张弩,箭镞在月光下泛着青黑的光。
只要一个手势,那些光就会撕裂夜色,也撕裂他余生所有回头的可能。
他闭上眼睛。
再睁开时,瞳孔里映出剑光与拳影交织的网,而他的脚尖,微微转向了阵眼最薄弱的那个方向。
夜色正浓时,院墙外忽然落下一道白影。
那人立在墙头,衣摆在风里猎猎作响,月光照得他周身泛着冷光。
他并不隐藏身形,反而朝着院内缠斗的两人扬了扬手,袖中暗器已如雨点般洒向另一侧——那里站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人。
“此时不走,难道要等天亮么?”
话音未落,他腰间一道银光倏然弹出,竟是柄软剑。
剑锋划开夜色,人也纵身跃入院中,剑招轻灵却凌厉,转眼便将战局撕开一道缺口。
张松溪与莫声谷对视一眼,不再迟疑。
三人身影交错,趁着白衣人又一把暗器掷出的间隙,同时向高墙掠去。
“放箭!”
气急败坏的吼声从院中炸开。
七八个持弩的汉子这才慌忙抬臂,箭矢凌乱地射向墙头。
距离不过二十余步,弩机劲力十足,破空声尖锐刺耳。
墙外传来一声闷哼。
莫声谷身形晃了晃,后背绽开一团暗红。
左右两人急忙将他架住,脚步不停,转眼便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院中有人想追,却被一只黝黑的手掌拦下。
“不必了。”
说话的是个面色沉郁的汉子。
他转头看向那个始终站在角落的年轻人,嘴角扯出一点笑,“宋少侠此番助力不小。
中箭的若是莫七,武当便又折一翼——于朝廷的大计,总是好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