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多的脚步声从院外涌来,火把的光透过窗纸,将晃动的影子投满墙壁。
弓弦拉紧的吱呀声密密麻麻,像一群蛰伏的虫。
张松溪环视四周,忽然觉得浑身冷。
不是怕,是一种更深的东西,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他看向那个持剑而立的青年,试图从那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熟悉的痕迹——那个会红着脸请教剑招的师侄,那个在师父寿宴上忙前忙后的三代徒。
可他只看到一片冰封的湖。
湖底沉着什么,再也看不清了。
“为什么?”
莫声谷哑声问。
他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顺着手腕滴到剑柄上,黏腻温热。
宋青书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窗外举火把的人影开始不安地移动,久到张松溪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然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。
“因为回不去了。”
他说。
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寂静里。”
从选择踏出第一步开始……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”
他手腕一振,剑身上的血珠甩落,在月光下划出几道暗红的弧。
“二位师叔,请吧。”
莫声谷的喝骂声撕裂了夜的沉寂。
他身形暴起,掌风已笼向那立在门边的青年。
张松溪的剑同时出鞘半寸,目光锁死窗外晃动的黑影。
可青年只是向后撤了一步。
仅仅一步。
七步的距离在莫声谷脚下不过一瞬。
武当擒拿的劲力自他指间吞吐,封死了左右腾挪的空隙——但这套功夫的每一处变化,那青年都似早已料定。
他并不接招,甚至没有格挡的意图,只将腰身一折,鞋底擦着地面向后滑开。
衣摆扬起时,带倒了桌边一只陶壶。
碎裂声里,他已退至门槛之外。
夜风涌进屋内,吹得油灯骤暗。
直到此刻,张松溪才看清门外立着的影子不止一道。
七八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围成半圆,手**机在月色下泛着铁青的冷光。
更远处,四个提着刀剑的人缓缓逼近,脚步声沉得像是压着石头。
最后是个披着僧袍的光头,他堵在院门处,嘴角咧开的弧度里透不出半分暖意。
“留步吧。”
僧人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铁片相互摩擦。
莫声谷的剑已完全出鞘。
他腕子一抖,剑尖指向那退到人墙后的青年,“宋青书!”
被喊到名字的人只是抬手理了理袖口。
夜风吹乱他额前的丝,却吹不散他眼里那层薄冰似的平静。”
师叔的功夫,**向来敬佩。”